高俅听着周遭闲谈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果然实实在在的吃食，显然更能牵动寻常百姓的心，他领着青黛几人寻了块视野开阔的空地停下，不再往前挤。

木鱼寺外围早已被人流围得水泄不通。

众人手中大多拿着香甜的月团，一边吃，一边翘首以盼所谓的圣女显圣，场面看着几分滑稽。

夜色渐浓，皓月高悬天际，清辉洒满郊野。

从初更直等到将近亥时，预想中的圣女始终不见踪影，人群里渐渐响起阵阵抱怨与嘀咕。

“哪来什么圣女，怕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吧？”

“空等大半晚，看来是白跑一趟了。”

不少人心生退意，三三两两转身，打算动身回城。

就在人群骚动之际，“轰隆――轰隆――”数道巨响骤然划破夜空。

一朵朵璀璨烟花次第升空，在墨色天幕上轰然绽放，流光溢彩，绚烂夺目。

周遭百姓先是一怔，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。

转瞬之间，一道金色火柱扶摇直上，化作一条鳞爪分明的金龙，在云端盘旋游走，气势磅礴。

全场瞬间鸦雀无声，所有人仰头望天，满脸震惊。

接连数声爆响再起，火光层层叠叠炸开，先是一个苍劲的大字悬于夜空，紧接着宋、万、年三字依次显现。

“大宋万年！”不知是谁率先扯开嗓子高呼一声。

一语落地，全场百姓情绪沸腾，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响彻南郊原野。

四字烟火高悬半空，光华万丈，几乎将半座东京城都映照得亮如白昼。

皇城之内，殿中正在设宴。

近日因蔡王牵涉谋逆一事，赵佶虽然心中积郁颇多，但中秋之夜仍依旧例宴请文武百官，一同赏月叙话。

他正心绪不宁间，忽见南郊方向冲天金光大作，看清天幕上“大宋万年”四个大字，积压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，龙颜大悦。

他在心中暗自赞许：朕的子直，又替朕办了一桩绝妙大事！

一旁的蔡京仰头望着漫天烟火，眼底掠过一丝惊讶，暗自腹诽：

若论揣摩圣意、讨取欢心，满朝文武，终究还是高子直更胜一筹。

随即他整冠出列，在曾布有些诧异的眼神中高声颂赞：

“天呈瑞彩，龙曜九霄！

此乃盛世之兆、国运昌隆之象！

陛下圣明，德被四海，方得此天地同贺、星河颂宋！”

罢，他率先躬身长拜：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蔡京这一带头，满殿文武也只能纷纷起身，齐齐俯身叩拜，高呼万岁之声层层叠叠，响彻皇城。

赵佶端坐龙椅，望着漫天祥瑞烟火，听着满朝称颂、万民齐呼，只觉山河锦绣、国运鼎盛，平生快意，至此抵达巅峰。

金辉映着殿中众人身影，赵佶端坐主位，耳听朝野同呼盛世吉，只觉胸中意气风发，平生快意，莫过于此。

南郊城外的高俅，看着四个丫鬟一副大开眼界、合不拢嘴的模样，不由唇角微扬，轻声打趣：

“怎么样，我就说这边能看到别处没有的景致吧？”

几人这才回过神，连连点头，满眼敬佩。

“郎君果真厉害！这般盛世烟火，比宣德楼的景致壮阔百倍！”

“就是就是，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烟花！”

高俅缓缓抬头，凝望夜空。

天幕上“大宋万年”四个璀璨大字，正随着烟火余烬缓缓消散，金光一点点褪去，重归沉沉夜色。

看着大宋万年几个字逐渐消失在夜色里，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，明日朝堂上又该是一场腥风血雨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