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赵家府宅怒火滔天,隔壁李格非府邸却是一派悠然闲适。
官阶得以上调,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欣喜,只是心绪里仍藏着几分顾虑,始终没法彻底放下心事。
他缓步走入女儿的院落,只见李清照正坐在秋千上悠然晃荡。
小桃红瞧见来人,刚要躬身行礼请安,李格非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,示意莫要惊扰。
轻步走到秋千后方,稳稳抬手,缓缓发力将秋千推送出去。
爱妻早早离世,女儿自小便是他一手悉心拉扯长大。
这丫头打小性情爽朗刚烈,性子素来急躁,儿时荡秋千,次次都盼着被推得越高越尽兴。
经年累月的照料,早已让他摸清了所有习惯,每一次推送都顺着惯性起落,力道均匀沉稳,让秋千稳稳攀升,层层拔高。
木索轻晃,发出细碎的咯吱轻响,晚风呼啸着掠过耳畔,卷起李清照的裙裾与鬓边碎发,满目皆是自在肆意。
秋千越荡越高,失重的轻盈感扑面而来,原本慵懒闲适的晃动感,陡然变得开阔凌厉。
李清照心头微讶,察觉身后力道沉稳绵长,秋千起落的幅度远超方才,风声愈发清冽。
她心中一动,微微偏过头,明眸回转,恰好撞进父亲盛满温柔的眼眸里。
夕阳的碎金透过梧桐枝叶洒落,落在李格非鬓角微霜的发丝上,冲淡了他朝堂文官的严谨肃穆,只剩满身温和。
他手上动作未停,依旧稳稳推着秋千,眉眼弯弯,带着宠溺的笑意,轻声开口,嗓音温润醇厚:“丫头,看为父推得可还够高?”
李清照眉眼弯弯,唇角扬起明媚笑意,全然没有闺阁女子的拘谨娇柔,朗声应道:
“够高了!爹爹手艺一如既往!”
李格非望着女儿无忧无虑、明媚烂漫的模样,心头的惴惴不安、朝堂烦忧瞬间被抚平大半。
他缓缓收缓力道,让秋千慢慢回落、平稳放缓,柔声叮嘱:“慢些下,当心站稳,莫要摔着。”
“爹爹近日怎得有空,专程来陪女儿荡秋千了?”
李清照伏在秋千绳上,微微侧过清丽的眉眼,近些日子,李格非日日奔赴朝堂议事、
周旋公务,早出晚归,整日泡在层层冗杂的朝堂琐事里,比往日忙碌数倍,极少有闲暇踏足后院陪她闲话嬉戏。
李格非手上推秋千的动作未停,眼底盛满温柔笑意,轻声打趣:
“这几日爹爹公务缠身,未曾好好陪过你,倒是要瞧瞧,我家丫头近日可曾偷偷跑出去闯祸?”
“爹~爹~”
李清照拉长语调撒娇嗔怪,眉眼弯弯,一扫往日淡淡的郁色。
距离那场轰动汴京的赐婚已然过去半年有余,初时的委屈、不甘与郁结,在在日复一日的闲适生活中慢慢变淡。
眉眼间也逐渐有了往日的明媚灵动。
李格非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模样,心头百感交集。
此番自己得以连升数级,仕途回暖,本是天大的喜事,心中也藏着诸多关于朝堂局势、关于高俅的疑问,想要与女儿闲谈解惑。
可望着女儿好不容易挣脱心结、安然松弛的模样,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尽数咽了回去。
世间从来好事者繁多,流蜚语最是无根无凭、蔓延迅猛。
此前樊楼诗斗一事,最初不过是当日在场的几人知晓。
若非高俅身居皇城司提举要职,地位特殊,手握权责,多数人不敢多嘴,恐怕那首惊艳全场的《千百度》,早就在短短数日里传遍整座汴京,惹来满城议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