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挺之这一手玩的恶心,看似当众屈身赔罪,认错服软,实则是把高俅架在火上烤。
堂堂朝廷三品清贵、前执政老臣,当众向六品近身官躬身行礼,这哪里是赔罪,分明是刻意造势、惹人注目。
赵挺之如今年届六十,已然到了大宋法定的养老岁数。
宋代对孤寡老弱向来体恤有加。
世人皆知蔡京是史上有名的权相奸佞,可他初登宰辅之位时,便下令天下州县统一设立居养院――这便是大宋由官府主办的官方养老院。
院中专门收容六十岁以上的孤寡老人、残障人士,还有无家可归的弃婴孤儿,一应衣食、冬夏衣物、柴薪炭火、看病用药,全都由官府包揽。
抛开朝堂权斗与个人功过不谈,单论尊老恤孤、扶助弱者这一桩,宋代的举措确实值得称道。
更何况赵挺之还是当朝重臣了。
此刻周遭尚有不少未散去的文武官员,人人侧目观望。
自己若是敢坦然受礼,便是恃宠骄纵、目无尊卑、失了臣礼;
若是处置不当,日后樊楼旧事一旦传开,众人必然联想今日场面,届时他百口莫辩,
任凭如何解释,都会被认定是仗势欺人、欺压老臣、挟私打压。
电光火石之间,高俅也不敢耽搁,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扶起赵挺之,同时侧身回拜一礼,礼数丝毫不逊。
余光扫去,他心头又是一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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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瞬不瞬地盯着二人对峙行礼的场面,满脸诧异与审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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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置,也是他昨日与赵佶精心敲定的制衡棋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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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党螺丝松了,给新党拧拧螺丝;旧党皮松了,替旧党紧紧皮。
一人硬刚两党,反正他不怕得罪人。
寻常官员避祸趋福、左右逢源,唯独陈雌涞蓝兄缴跃累廊u蟆17喑傥喝巍
甚至在他心底,若能因直进谏、当庭弹劾而获官家责罚,反而是文人至高的荣光,能青史留名、流芳后世。
这种文人一旦轴起来,认死理、守死规矩,任凭你圣眷滔天、权柄在手,也半点情面不讲,实打实的让人没半点脾气。
而对面的赵挺之不知是心绪郁结太过、憋着一股劲,还是刻意要把这场戏做绝、逼高俅彻底落人口实。
不等高俅站直身子,他再度躬身,郑重其事地又拜了回来。
无奈之下,高俅只能再度压低身形,躬身回礼。
一时间,宫阙丹墀之下,两班未散的文武官员静静看着,一人再三折腰,
一人连连回拜,你揖我拜、往来躬身,场面诡异又滑稽,竟莫名透着几分夫妻对拜的荒诞感。
高俅心底欲哭无泪,再这么拜下去,自己迟早要被他逼得直接跪在这里!
他不敢再任由拉扯,连忙伸手死死扶住赵挺之的双臂,硬生生止住他下拜的动作,开口急声圆场,语气坦荡温和:
“赵大人何故如此重礼?下官与令郎之间,不过些许口舌小事,并无半点过节,大人万万不必如此。”
场面总算被强行按住。
赵挺之抬眸,神色沉凝,褪去了方才的执拗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