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之早年间自家夫君王升,确实教训过年少顽劣的高俅,旧怨在前。
王母心底不由得暗自揣测,难道是这位新晋权贵记着旧日过节,今日特意上门寻仇问罪?
她隔着院门细细打量,见高俅一身素色便服,并无官袍威仪,手中携着礼信礼盒,
身姿挺拔、谈吐彬彬有礼,全无半分盛气凌人、挟怨寻衅的模样。
心中疑虑稍稍压下,王母连忙敛了心神,上前恭请几人入高堂落座,
王家并非富庶之家,府中并无丫鬟仆役伺候,待客之事只能亲力亲为。
王母连忙转身入内,取来茶具烧水沏茶,亲手为高俅斟茶待客。
高俅见老人家亲自忙活,连忙上前抬手接过茶壶:
“老夫人不必多礼,晚辈登门,已是叨扰,万万不敢劳您亲自动手。”
一番推让过后,高俅座下,林冲和秦镇川分立两侧。
堂内气氛安静,王母心底依旧揣着几分忐忑,斟酌片刻后小心翼翼开口询问:
“不知高大人今日亲临寒舍,所为何事?”
话音落下,高俅缓缓起身,抬手整理整齐衣袍,神色肃穆端正,对着堂中供奉的王升牌位,深深躬身作揖,郑重道:
“高某今日登门,专程前来谢罪!”
一旁随侍的林冲与秦镇川闻声皆是一愣,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,面面相对,满心错愕,
全然没料到自家使君登门,竟是为了谢罪而来。
高俅直起身,语气坦诚,不遮不掩:
“高某年少之时,性情顽劣轻狂,整日游荡市井,
不知天高地厚,曾三番五次登门叨扰王老教头,执意要与老教头比试拳脚枪棒。
年少无知,不自量力,一次较量,被老教头打得鼻青脸肿,卧床数月不得起身。”
此一出,王母面色骤然一变,心中暗道果然,这位高大人今日登门,果然是为了年少时的旧怨。
看见王母面色紧张,高俅连忙接续开口,神色愈发诚恳:
“常道,不碰壁不知进退,不挨打不知深浅。
正是当年屡屡被老教头惩戒,才打醒了顽劣无知的我。
自那以后,高某彻底收敛心性,断绝与市井泼皮的往来,安分守己,潜心修身做事,再不敢荒唐度日。
可以说,若无王升老教头当年的当头棒喝,便无今日洗心革面的高某。
老教头,便是我年少迷途之时,最难得的良师。”
他语气微顿,脸上又带着几分愧疚与惋惜:
“只是遗憾老教头仙逝之时,高某依旧身份低微、一事无成,自觉颜面尽失,无颜登门吊唁祭拜。
今日些许薄礼,聊表心意,专程登门谢罪,不知可否容许晚辈,为老教头上一炷清香,以寄追思与愧疚?”
眼见高俅姿态谦卑、辞恳切,全无半分权贵倨傲,句句发自肺腑,王母悬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,脸上的拘谨与疑虑尽数消散。
老夫人长叹一声,眉眼间满是释然,温声感慨:
“世人皆道浪子回头金不换。
高大人能有这般醒悟、这般心性,实属难得,我家老头子若是泉下有知,知晓当年一番惩戒,能成全今日的你,定然也倍感欣慰。”
高俅只感觉原来演戏还真挺累啊......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