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不过承蒙官家些许恩典,便有人送来这般无价珍宝;
倘若换作朝中宰执、重臣权贵,想来所赠所赂,更是难以想象。
如今满朝文武,遇事皆往太后宫中禀奏,反倒冷落官家。
若任由内侍肆意盗卖宫藏、交结朝臣,往后朝局越发难以制衡。
不如……”
他稍作停顿,目光恳切,掷地有声道出核心所求:
“臣请斩童贯,以儆效尤,肃清宫禁,整肃朝纲!”
赵佶听了高俅之,略一沉吟,眼中已有定计。
他不再多,只微微颔首,随手取过纸笔,饱蘸李廷墨,笔锋起落间,已然写下四个大字:
翦佞崇直
笔意清劲,藏着几分帝王的决断。
写罢,他将笔一搁,抬手将这幅字推到高俅面前;
“这幅字,你收着。”
高俅心中一震,当即躬身叩首:
“臣,谢官家赐字!”
翦佞――是同意对童贯下手;
崇直――是明告天下,此后朕最信任、最推崇的,便是你高俅这般直臣。
君臣之间,一切尽在不中。
梁从政轻步踏入赵佶的偏殿时,恰见高俅小心翼翼将一幅墨迹未干的绢纸收进锦盒。
他目光扫过案几,砚台尚温,狼毫笔斜搁在笔架上,墨锭(正是那方李廷墨)静静卧在一旁,显然是官家刚落笔不久。
梁从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――
他在宫中沉浮数十年,身为神宗朝旧人、大内都知,乃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臂膀,
见惯了帝王恩宠,却从未得官家这般亲厚,竟能亲赐御笔。
他心里也清楚:自己虽是向太后的心腹,稳坐大内总管之位,可太后无子,年事已高,
如今垂帘听政不过是权宜过渡,归政于官家是迟早的事。
赵佶年轻气盛,又是正经传位的帝王,日后亲掌大权,便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。
所以他明面上对向太后恭敬顺从、事事禀报,稳保眼下权位;
暗地里却时时留意讨好赵佶,处处留着后路,半点不敢怠慢。
此刻见赵佶对高俅这般器重,竟亲赐御笔,他心中又暗自将高俅的分量抬高了几分;
这高俅,分明已是官家心尖上的人,往后需得更谨慎待之,万万不能得罪。
压下心中杂念,梁从政躬身垂首,声音恭敬却不谄媚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:
“官家,太后有请。”
赵佶闻,并未立刻应声,只抬眼看向身侧的高俅。
高俅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中。
见高俅点头,赵佶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帝王气度:
“知道了,备驾前往隆v宫。
子直,你随朕一同去。”
一行人很快抵达隆v宫,赵佶入殿后,依礼躬身请安:“儿臣参见太后,太后安。”
向太后端坐在榻上,神色温和,抬手示意他起身:“起来吧。”
待赵佶起身站定,她又挥了挥手,示意殿内侍奉的宫人、内侍尽数退下。
殿内静了下来,向太后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:
“官家,你刚荣登大宝,朝中诸事繁杂,宫里宫外的规矩也多,你可还适应?”
赵佶垂首躬身,恭敬谦逊:“回太后,有太后在,替儿臣遮风挡雨、主持大局,儿臣一切都适应。”
向太后听了,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,轻轻点了点头;
可转瞬之间,笑意又淡了下去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:
“哀家总不能一直替你听政,这江山终究是你的,你迟早要亲政理事。
哀家问你,今日朝堂之上商议的诸事,你心里可有什么看法?”
赵佶依旧是一副恭顺模样的官方回答:
“朝堂诸事,皆有太后主持,儿臣年幼,阅历尚浅,全凭太后定夺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