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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五章 流言噬人,暗局不休

“怪不得会辞官归乡,怕是在朝堂之上恃功骄纵、目中无人,被陛下厌弃,才被迫归隐!如今回乡依旧不知收敛,欺凌地方官吏,狂妄至极!”

“手握一枚忠良令,便横行州县、藐视官权,不把地方律法放在眼中,这般人物,哪里配称忠良?”

流蜚语,字字诛心。

所有前因后果、官吏寻衅、亲眷作恶、强权打压的实情,尽数被刻意抹去。

世人所见的,只剩下一个卸甲归乡、不甘落寞、恃功欺官、骄纵妄为的跋扈旧将形象。

人心浅薄,流易信。

比起权贵欺压布衣的老生常谈,人们更愿意津津乐道昔日功臣跌落神坛、恃功作乱的戏码。

一时间,周遭郡县议论纷纷,无数不明真相之人,对着素未谋面的沈彻,肆意诟病、妄加评判。

……

帝都,首辅府邸。

依旧是那间静谧密室,烛火常温,光影幽幽。

数份来自各地的密报平铺桌案,纸上密密麻麻,记录着各州县的流动向、市井议论。

张临渊端坐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玉盏,眸光温和儒雅,面容无半分戾气,宛若温润贤臣,无人能从他平静的眉眼间,窥见半分阴毒算计。

“相爷,各地流已然铺开。”

黑衣死侍垂首而立,低声禀报,“如今京郊、周边数州,皆传沈彻卸甲不甘、恃功凌官,朝野之中,已有不少官暗中留意此事,私下颇有微词。”

张临渊缓缓抬眼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温和却寒凉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无波,“不用太快,不用太急。徐徐发酵,层层渗透,方能深入人心。”

骤然掀起的风波太过刻意,易被察觉,唯有润物无声的流,才能真正洗去一个人的风骨与清白。

死侍躬身道:“属下明白。现下是否要授意官,先行上疏弹劾,将此事摆上台面?”

“不急。”

张临渊轻轻摇头,眸光深邃,“流未盛,人心未定,此时出手,太过仓促。”

“先让市井议论沸起,再让士族官绅诟病,最后由朝堂官顺势进,层层递进,方能坐实他骄纵妄为的罪名。”

“届时,即便他手握忠良令,有陛下昔日恩宠,也抵不过满朝非议、天下悠悠众口。”

一席话,步步诛心,算计得滴水不漏。

他要的从不是一场短暂的输赢,而是彻底毁掉沈彻的立身之本――忠良之名、朝野人心、帝王信任。

死侍恍然,再度躬身:“相爷深谋。”

张临渊目光落回密报之上,淡淡问道:“周承业那边如何?”

“回相爷,周承业已将赵奎收押,闭门待罪,不敢妄动。近日整日惶恐不安,数次暗中派人递信至府邸,恳请相爷援手。”

死侍话音落下,语气带着一丝漠然,“此人胆小怯懦,不堪大用。”

张临渊闻,轻笑一声,笑意寒凉:“无用之人,自然有无用的去处。”

“不必理会他的求援。”

“留着他,还有用处。”

周承业是亲历者,是最好的人证。

日后朝堂对峙,只需让他一口咬定沈彻恃功凌官、暴力抗衙,便可坐实大半罪责。至于他徇私枉法、纵容亲眷的罪过,自有办法轻轻揭过。

弃子,从来都不是白白舍弃。

……

青溪村,山居小院。

庭院清幽,竹影婆娑,晚风穿林,簌簌作响。

沈彻静坐石桌旁,身前摊开一纸素白文书,笔墨齐备。

他早已听闻外界漫天流,却无半分恼怒,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那些诛心非议,与他毫无干系。

旁人以为他会焦躁、会辩驳、会急于自证清白。

可唯有沈彻自己清楚,口舌之争,最是无用。

流能污人名声,却改不了事实,定不了律法,灭不了本心。

他不辩、不驳、不怒,只执笔落墨,字字端正、句句秉公,将三日前青溪村一事,从头到尾据实书写。

从赵奎私占驿站、寻衅欺人,到差役持刀围杀、仗势行凶,再到周承业偏私护亲、不问是非、带兵围堵、滥用职权。

桩桩件件,时间、缘由、经过、罪责,无一遗漏,句句属实。

最后,他落笔收尾,写下一句端正字迹:

臣虽去职,仍守本心,不欺国法,不瞒圣听。是非曲直,交由朝堂公断,交由天下公理。

一纸奏疏,字字铿锵,无半分怨,无半分狡辩,唯有坦荡风骨。

写完最后一字,沈彻缓缓搁笔,抬手吹干纸面墨痕。

月色穿窗,落在素白纸页之上,照亮一行行端正字迹,也照亮他眼底不变的清冷坦荡。

张临渊想以流困他、以人心毁他。

那他便以一纸实情奏疏,直送帝都朝堂。

流可惑市井,可惑庸人,终究惑不了圣听,瞒不住国法。

晚风再起,吹动纸页轻响。

乡野流沸反盈天,朝堂暗局暗流汹涌。

这一场关乎忠奸、关乎人心、关乎权术的博弈,才真正拉开序幕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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