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归云靠在石壁上，鼻血顺着指缝流到下巴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他右手五指蜷着，动不了，左手却慢慢撑住地面，骨头咯的一声响。冷无艳还坐在阵图边缘，鞭子掉在脚边，指尖掐进掌心，靠着疼痛维持清醒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出口开着，光从外面照进来，落在她的鞋尖前一寸。

燕归云喘了口气，低头看自己的鹿皮靴――一只还在脚上，另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。他侧身伸手，在碎石堆里摸到靴子，拎起来拍了拍灰。左臂撑地，右腿用力，整个人一点一点往上挪。膝盖打滑，又坐回去一次。第二次，他咬牙挺腰，终于半跪起来。

冷无艳盯着他后背。他衣领裂了一道口子，露出肩胛骨上的旧疤，那是三年前在渔村救孩子时被刀划的。现在那块皮肉还在微微抽搐。

他穿好靴子，抹了把脸，鼻血已经止了，但嘴唇发白。他站直的瞬间晃了一下，手扶住阵图边缘才稳住。那阵图此刻安静如常，银痕消散，只有双蛇缠绕的标记还带着一丝温热。

“能走？”冷无艳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
燕归云转头看她，眼角的泪痣沾着干涸的血迹。“能。”他说，“你呢？”

“要你管。”她抓起鞭子，甩向身后石壁借力，跃起时左脚踉跄了一下，立刻扶住岩壁。她站定，没回头，“走不动别拖我后腿。”

她说完，先迈步。脚步不稳，但走得快。燕归云跟在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拱门。脚下青石变成松软泥土，踩下去有湿气渗进靴底。晨光扑面而来，刺得燕归云眯起眼。他抬手挡了下，深深吸了口气。空气里有露水、腐叶和远处草木的味道，和谷内那种封闭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完全不同。

冷无艳站在出口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她回身看着那片山岩――刚才还有拱门的地方，如今严丝合缝，看不出任何痕迹。岩石表面长满苔藓，藤蔓垂落，像从未被打开过。

“那阵……记下了我们。”她说。

燕归云走到她身边，没看岩壁，而是抬头望天。天空灰蓝，云层低，风从林梢掠过，带起一阵沙沙声。他低声说：“嗯，它认的是活下来的路。”

冷无艳没接话。她握紧鞭柄，指节泛白。刚才在阵内，她看到那些画面――他们破机关、斗守谷兽、拓符号、布绊雷……全都被阵图录了下来。不是记录，是记住。像一个人记住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
她忽然觉得累。不是身体上的，是心里的。好像一口气绷了太久，现在突然松了，反而站不住。

燕归云察觉到她晃了一下，侧身靠近半步，但没伸手扶。他知道她不会要。

前方是山路，分岔成两条小径，都被雾气罩着。左边那条窄些，铺着碎石；右边宽点，但地面潮湿，像是常有人走。两人都没动。

燕归云低头，从腰间取下那个系统空间袋。袋子是黑色的，用鲛绡线缝边，角上绣了个小小的鱼纹――那是陈伯教他缝的。他拉开系绳，翻找片刻，掏出一枚铜符。符片黯淡无光，上面刻着几道歪斜的线条，是他们在谷中拓下的残图。

他捏着符片，举到眼前。符片微微颤了一下，旋即指向左边小径。

冷无艳瞥了一眼：“就信这破玩意？”

燕归云耸肩：“不然你来指？”

她哼了一声，转身朝左路走去。

燕归云收起铜符，跟上。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距离，谁也没说话。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，偶尔有枯枝断裂，惊起林中飞鸟。风比刚才大了些，吹得衣角翻动。燕归云右手还麻，但他把那只手插进袖子里，不让它晃出来。
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，雾气渐散。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光影，照在冷无艳肩上。她左手臂还搭在右臂旧伤处，走路时微微弓着背。燕归云看在眼里，放慢了脚步，始终与她保持同一节奏。

前方出现一块倒下的树干，横在路上。冷无艳抬腿跨过去，落地时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。她立刻站直，假装没事继续走。燕归云走到树干前，没跳，而是蹲下身，手按在树皮上借力，慢慢翻过去。他落地时右脚扭了一下，闷哼一声，但很快挺直腰。

冷无艳听见声音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见他站着没倒，便收回目光。

又走了一段，山路开始下坡。坡底是一片开阔林地，远处隐约可见山脊轮廓。两人走到坡顶，同时停下。

燕归云回头。神秘谷的方向已被山峦遮蔽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一片干枯的草茎，是从渔村带出来的习惯。他叼在嘴里，没点着。

冷无艳也回头。她什么也没做，只是静静看了几息，然后转头往前走。

“这次进去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比我狠。”

燕归云嚼着草茎：“怎么说？”

“你把自己往死里逼。”她声音平平的，“我要是晚醒一秒，你可能就栽在里面了。”

“你也一样。”他说，“咬舌那一下，再深半分就能送命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她冷笑，“你以为我会谢你？”

“我没指望。”他吐掉草茎，“但你要真倒了，我可懒得背你出去。”

她嘴角动了下，没说话。

两人继续下行。林地越来越开阔，地面由碎石变成草地。草叶上还挂着露水，踩上去湿漉漉的。一只野兔从前方窜出，惊慌逃开。冷无艳下意识摸了下鞭柄，发现没动静，才松开手。

燕归云忽然停下。

冷无艳走出几步才发觉，回头：“又怎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