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有人在骂:“少废话!你家有没有来过陌生人?”“没、没有啊大人!小人一家老老实实种地,哪敢……”“放屁!这有血迹!说,人藏哪儿了?”“大人冤枉啊!小、小人真不知道!那血迹、那血迹可能是野兔子的,前两天我打了一只兔子……”“放你娘的屁!”
啪的一声,像是扇了一巴掌。
楚寒衣的手一紧。
王五的声音更抖了,带着哭腔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!真没人来过!不信你们搜!我家就这么大点地方,藏不了人的!”脚步声又乱起来,有人在翻东西,有人在砸东西。
她听见有人喊:“这有个地窖!”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握紧剑,盯着那块木板。
脚步声往这边来了。
然后王五的声音又响起:“那、那是存菜的地窖!大人要看看?小人打开给大人看!”她握紧剑,只要木板一掀开,她就刺。
脚步声停在头顶。
她听见王五在上头说:“大人,这地窖小得很,就放点烂菜,你看……”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被掀开。
但不是她头顶这块木板。
是另一个方向。
她愣了一下。
地窖不止一个?
还好。
外头有人在骂:“就这点破菜?你他娘糊弄谁呢?”王五的声音又响起:“真、真就这么大点儿,大人你看,一眼就看全了,哪能藏人……”脚步声又乱起来,有人在院子里跑,有人在屋里翻。
过了好一会儿,有人喊:“没有!”又有人喊:“这边也没有!”然后是一个粗嗓门的声音——楚寒衣听出来,那是顾老三——“他妈的,真跑了?”“不可能!有血迹,多半在这儿!”“可搜遍了,没有啊。”
顾老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把这房子烧了。”
楚寒衣愣住了。
王五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:“大人!大人使不得!这是我家的房子!烧了俺们住哪儿啊!”顾老三没理他。
“烧。”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,有人往墙上泼东西,是火油。王五还在喊,声音都劈了:“大人!大人求求你们!俺家三代人住这儿……”没人理他。然后是一声闷响,火起来了。楚寒衣在地窖里,闻到了烟味。她咬着牙,一动不动。
外头火烧得噼啪响,有人喊,有人笑,有人在骂。
外头火烧得噼啪响,有人喊,有人笑,有人在骂。
王五的哭声夹在里头,时高时低。
楚寒衣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他是在演,可那哭声听得她心里发堵。
火烧了很久。
她听见房子塌了的声音,轰的一声,震得地窖里簌簌往下掉土。
然后脚步声远了,喊声远了,一切慢慢安静下来。
只有火烧的声音,噼啪,噼啪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那块木板。
木板还在,上头盖着柴火,柴火上头是烧剩下的东西。
她不知道,但她知道那些人走了。
王五还活着吗?
她不知道。
她靠着墙,喘着气,等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头顶上忽然有动静。
有人在上头扒东西。
她握紧剑。
木板被掀开一条缝,月光照进来。
一张脸凑过来,满脸黑灰,眼睛亮亮的。
是王五。
他看见她,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楚寒衣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王五没说话,爬下来,走到她跟前,蹲下。
他看了看她身上的伤,又看了看她的脸。
“没事了,”他说,“他们走了。”
楚寒衣看着他。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,头发烧焦了几缕,衣服上全是灰,嘴角破了,肿着。但他还在笑。
“房子没了,”他小声说,“回头得重新盖。”
楚寒衣没说话。
王五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低下头,站起来往外爬。
爬到一半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饿不饿?我拿了馒头,你先吃点。天亮了我再想办法。”然后他爬出去了。
楚寒衣看着他那张脸。
黑灰混着汗,嘴角的血已经干了,肿着半边脸。
可他在笑。
房子烧了,他居然还笑得出来。
她有些意外,但也多了一丝安心。
至少这个人没被吓傻,没慌,没乱。
她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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