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黑咕隆咚的。
供桌上的灰落了厚厚一层,手按上去能印出五个指印。
泥塑的神像歪倒在一边,只剩半张脸还对着门口,嘴角挂着一丝笑,像是在嘲笑什么。
楚寒衣在墙角找了个干净地方,把剑放在手边,靠着墙闭上眼。
墙是土墙,凉气从背后渗进来,贴着脊背,像一条蛇爬过。
外头有虫叫,叫一阵歇一阵,歇一阵又叫起来。
她睡不着。
因为外头有个傻子——那傻子蹲在石头上,动都没动一下。她听得见他的呼吸,又粗又长,像拉风箱。
她在那破庙里坐了一夜,天亮才走。
外头虫不叫了。
她睁开眼,透过破门看见天边有点发白。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脖子咯吱响了一声,像生锈的铁门。她拿起剑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往外头看了一眼。
那傻子还坐在石头上,缩成一团,睡着了。
夜里凉,他抱着胳膊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鸡啄米。
口水从嘴角流下来,亮晶晶的,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
楚寒衣从他身边走过,脚步很轻。脚踩在碎石子上,没发出声音。
走了没几步,后头传来动静——那傻子醒了。他先打了个喷嚏,然后揉着眼睛站起来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然后他又跟上来了。
楚寒衣往回走了几步,走到他跟前。
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
王五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报恩。”
楚寒衣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这傻子腿肚子在打颤,裤腿都在抖。
可他脸上硬撑着,下巴抬着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,没笑出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
王五一愣,赶紧说:“王五,王五,就住昨儿个那村。”
“王五。”楚寒衣重复了一遍,“我再跟你说一遍,不需要你报恩。别再跟着我。”
“你需要不需要是你的事。”王五说,“我欠你的,我得还。”
那女人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冷,但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。不是变暖了,是变深了,像一口井,看不见底。
“你拿什么还?”
王五愣住了。是啊,他拿什么还?他一个种地的,穷得叮当响,拿什么还人家救命之恩?
憋了半天,他把话题转到别处问:“那个……恩人,你咋来我们村了?你路过我们村,是要去哪儿啊?”
楚寒衣没回答。
王五等了等,又问:“你是路过,还是找人?”
楚寒衣还是没说话。
王五讪讪地闭上嘴。
过了一会儿,楚寒衣忽然开口:“找东西,有消息说在这附近”
王五眼睛一亮:“这附近?这地界我熟,十里八村没有我不知道的。你要找啥跟我说,没准我能帮上忙。”
楚寒衣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。
“江湖上的事,”她说,“你不会知道的。”
王五愣了一下,挠挠头:“那你倒是说说啊,不说咋知道我知不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