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一阵更强烈的刺激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――香味。
从洞穴口最大的陶罐里飘出来的香味。
那种麻辣霸道的混合着鱼肉鲜香和某种奇异辛香的浓郁气息,让空荡荡的胃袋发出雷鸣般的抗议。
他们看到火部落的人围坐在火堆旁,捧着陶碗,碗里是红色的汤汁、白色的鱼片、金黄色的烙饼。
有人撕下一块饼,卷着肉片塞进嘴里,嘴角溢出油脂,脸上洋溢着一种石斧部落人从未见过的安逸。
铁手站在俘虏队伍的最前面。
他的体格比所有人都魁梧,肩膀宽得像门板,但此刻他呆呆地看着那锅水煮鱼,嘴角挂着一行晶莹的口水,肚子发出一声响亮咕噜声。
他没有反抗的念头,或者说,他的脑子转不到那么复杂的地方,他只是饿,饿到眼前发花,饿到那锅鱼的香气在他脑海里变成了唯一的神谕。
林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注意到石斧部落的人虽然体格强壮――尤其是铁手,那身板恐怕要三个火部落的人才能按住,但他们的状态极差。
很多人的手上脸上布满冻疮,青紫色的溃烂伤口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一个被母亲抱着的婴儿小脸蜡黄,呼吸微弱,随时可能倒下。
“灰皮,“林野低声对走过来的老妇人说了几句,“拿些吃的过来,边角料就行。“
灰皮点点头,转身走向洞穴深处。
片刻后,她端着一个大木盆走了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女人,手里提着陶罐。
盆里的东西,在火部落人眼里已经算是边角料了。
鱼鳃、鱼肠、鱼泡,混着碎裂的地豆、发黄的野菜叶,还有半勺浑浊的汤
鱼内脏是火部落人刚开始的食物,那时候他们连鱼内脏都不舍得扔,因为每一丝蛋白质都意味着活下去的可能。
但现在有了更好的烹饪方法,这些内脏虽然偶尔还会吃,但已经不再是餐桌上的主角,更多时候是被扔给狗――如果他们有狗的话。
林野接过木盆,走到俘虏面前。
他没有给每个人分发,而是把盆放在雪地中央,然后用一个木勺,从陶罐里舀出汤汁和碎肉,依次倒进俘虏们伸过来的木碗里。
“排队,“他的声音冰冷,“每人一勺不准抢,明天要干活。”
俘虏们颤抖着接过木碗。
碗里的东西不多,一勺汤汁,两块碎肉,几根鱼肠,漂着一点油花,但当他们把第一口送进嘴里时,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。
那是盐的味道。
不是黑水部落那种黑灰色的、苦涩发麻的劣质盐,而是纯净浓烈的咸味。
鱼内脏的腥气被盐压制到了最低,汤汁虽然浑浊,但那种咸鲜的底味像一道电流,从舌尖直冲天灵盖。
一个石斧部落的男人瞪大了眼睛,他想起很多年前,部落里有人从黑水部落换到一小撮盐,那是首领的私藏,普通人连舔一下的资格都没有。
而现在,这碗剩菜里,竟然有盐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