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城外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了。
血迹还在,洇在黄土上,暗红色的一大片,从护城河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洼地。
刘大站在城门口,手里提着一面缴获的军旗,旗子上绣着一头苍狼,已经被血浸透了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他把旗子递给陈景。
“大人,蒙古千户的军旗,人没抓到,跑了。、,但旗子留下了。”
陈景接过旗子,看了一眼,递给旁边的刘芳亮。
“收好。”
刘大又翻开账本。
“斩首一千余级,俘虏两百余人,重步兵阵亡十一人,伤三十余人,线列步兵伤了二十几个,但都是轻伤。”
陈景点了点头。
“把人头装好,之后首级送往固原报功,俘虏押下去,审。”
刘大应了一声。
庄秃赖站在大帐门口,看着察罕从远处跑回来。
察罕甲胄歪了,头盔丢了,脸上全是血和土,狼狈不堪。
他跑到庄秃赖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磕在地上,咚咚响。
“父亲,末将无能……”
庄秃赖没有说话,低头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起来。”
察罕爬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庄秃赖。
庄秃赖闭上了眼睛。
.......
翌日清晨,陈景站在城墙上,手扶着垛口,往北边望去。
庄秃赖的营地还在,帐篷一顶挨一顶,灰扑扑的一片,从土梁后面铺下去,一直铺到天际线。
营地里炊烟袅袅,灶台上的火已经点起来了,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在帐篷之间走动。
......
议事厅里,舆图已经铺在桌上了。
刘大、高一功、王破军、巴图站在长案前面,腰杆挺得笔直。
陈景靠在椅背上,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。
“庄秃赖虽然折了这么多人,但主力还在,他为什么不退?”
“因为他不甘心,折了这么多人,什么都没捞到,回去没法交代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他不退,咱们就逼他退。”
陈景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手指在庄秃赖营地的位置点了一下,然后往北移,移到边墙,移到草原。
“一万多骑兵,人吃马嚼,每天要多少粮草?庄秃赖的粮草从哪来?从北边运,北路只有一条道,过了边墙,就是开阔地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巴图:“你带骑兵营,绕到北边去,骚扰他的粮道,不要硬拼,看到辎重队就打,打完就跑,烧粮草,能毁多少毁多少。”
巴图抱拳。
“末将遵命!”
“刘大,你带步兵营,在城外列阵,庄秃赖要是分兵去救粮道,你就往前压,他要是回头打你,你就往城里跑。”
刘大咧嘴笑了:“得嘞。”
陈景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
巴图的动作很快。
当天下午,他就带着一千骑兵出了北门,绕了一个大圈子,往北边去了。
庄秃赖的粮道在边墙以南五十里的地方,是一条沿着河谷蜿蜒的土路。
辎重队走得不快,骡马拉着车,车上堆着粮草、箭矢、帐篷,车队拉得很长,前后好几里。
押运的兵不多,只有几百人,大多是老弱,真正能打的不多。
巴图没有急着动手。
他在山沟里趴了半天,等到傍晚,辎重队停下来扎营的时候,才带着骑兵从山沟里冲出来。
马蹄声炸开了,像闷雷,从北边滚过来。
辎重队的兵听到马蹄声,抬起头,看到那片黑压压的骑兵,脸色白了。
有些人直接撒腿就跑。
巴图没有管那些人,他的目标是粮草。
火把扔上去,粮草呼地着了,火苗窜起来,舔着车板,浓烟滚滚,黑烟拧成一股粗壮的黑柱,升到半空中散开了。
骡马惊了,嘶鸣着乱跑,车翻了几辆,粮草散了一地。
巴图骑在马上,看着那片火海,嘴角露出一丝笑。
“走。”
他拨转马头,带着骑兵,消失在暮色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