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文程掀帘进来,抱拳躬身,站到一旁,没有立刻开口。
“范先生。”
皇太极抬起头:“入关的事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范文程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回大汗,臣以为,山海关不可强攻,袁崇焕守在那里,城防坚固,火炮犀利,臣在明朝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,不好对付。”
皇太极没有说话。
“但入关的路,不止山海关一条。”
范文程走到舆图前,伸出手,在宣大地区的位置上点了一下:“大汗可还记得,早前征讨察哈尔部的时候,臣曾随大汗巡视过宣大边墙,那边的防御,比山海关薄弱得多,守军将领怯懦,边墙年久失修,关口守备松弛,若从宣大突破,明军必然措手不及。”
皇太极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看着范文程手指的位置。
宣大。
宣府、大同,京师的北大门。
从那里入关,绕过山海关,直插京畿。
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看着范文程。
“察哈尔部那边呢?林丹汗的人还有多少?”
范文程想了想。
“察哈尔部被大汗击溃之后,残部分散在草原各处,有的投了土默特,有的投了喀喇沁,有的在草原上游荡,若大汗从宣大入关,沿途可以收编这些残部,少说能得数千骑。”
皇太极点了点头。
数千骑,不是小数目。
这些人马熟悉草原地形,骑射娴熟,收编过来,就是一支生力军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
“若大汗从宣大入关,兵临京师城下,崇祯朝廷必然震动,到时候,大汗可以迫使明朝议和,争取喘息之机。”
皇太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议和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想了。
后金虽然占据了辽东,但连年征战,国库空虚,粮草匮乏。
打下去,不是打不过,是耗不起。
如果能与明朝议和,获得互市,获得喘息之机,后金就能积蓄力量,等待下一个机会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案边坐下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范先生,你的建议,准了,宣大,从宣大入关。”
范文程抱拳躬身。
“大汗英明。”
皇太极摆了摆手。
“下去准备吧,开春之后,出征。”
范文程应了一声,转身退了出去。
皇太极一个人坐在案边,看着舆图上那条从沈阳到宣大的路线。
从沈阳出发,向西经西喇木伦河谷,借道蒙古领地,绕过山海关,从宣大破关而入。
这条路,他走了很多次,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皇太极看了一会儿,关上窗户,走回案边坐下,拿起笔,蘸了墨,铺开一张纸,开始写调兵的公文。
正白旗、镶白旗、正红旗、镶红旗,四旗兵马,各出三千。
加上蒙古各部的骑兵,总兵力不下三万。
三万精兵,从宣大入关,绕过山海关,直插京畿。
写完了,他放下笔,把公文拿起来,看了一遍,折好,塞进信封。
他朝门外喊了一声:“来人。”
一个侍卫推门进来。
“这份公文,送去各旗,让他们开春之前,把兵马准备好。”
侍卫接过公文,抱了抱拳,转身出去了。
.......
山海关。
孙承宗站在城墙上,手扶着垛口,往东边望去。
灰蒙蒙的天际线,什么也看不清,但他知道,再往东就是宁远,再往东就是锦州,再往东就是建奴的地盘。
他收回目光,转过身,沿着台阶走下城墙。
身后跟着几个将领,没有人说话,脚步声在砖石上踩得沉闷。
孙承宗在山海关待了三天。
三天里,他看了城防,查了兵额,点了粮草。
数字不好看,但比他预想的强一些。
城防修得结实,兵练得也不错。
下一站是宁远。
宁远城比山海关小一些,但城防更险要。
四面环山,一水中流,易守难攻。
祖大寿在城门口接着他,穿着一身铁甲,腰间挎着刀,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。
孙承宗没有在意,在城里转了一圈,看了城防,查了兵额,点了粮草。
数字比山海关差一些,但也不算太差。
他走的时候,祖大寿送到城门口,抱了抱拳,没有说话。
孙承宗点了点头,翻身上了马,继续往西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