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宗敏!退!”
城下传来陈景的声音。
刘宗敏咬了咬牙,一刀逼退面前的流寇,翻身从云梯上滑了下去。
他摔在地上,铁甲和地面碰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两个兵丁跑过来,把他拖到后面去了。
城墙上,重步兵还在战斗。
但没有刘宗敏在前面顶着,他们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。
王左挂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滚木石不要命地往下砸,云梯被推倒了好几架。
陈景看着城墙上那一片混乱,脸色铁青。
他朝身后喊了一声:“鸣金!”
铜锣响起来了。
当当当,一声接一声,在晨风中传得很远。
城墙上,重步兵开始撤退了。
他们从云梯上滑下来,扛着受伤的弟兄,往后面跑。
箭矢从城墙上追着他们射,有的射中了后背,铁甲挡住了,有的射中了腿,没有铁甲保护的地方,血从伤口里涌出来。
陈景站在队伍后面,看着那些从城墙上撤下来的重步兵,沉默了片刻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他说。
刘大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不多时,他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大人,阵亡四十三个,伤了一百多个,重步兵折了二十多个,线列步兵伤了三十多个,轻步兵也折了些。”
陈景没有说话。
阵亡四十三个。
伤了一百多个。
一天。
只是一天。
他看着城墙上那些还在晃动的旌旗,牙关咬紧了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收兵,明日再攻。”
刘大应了一声,转身去传令了。
队伍开始撤退。
......
入夜,营地里安静得反常。
陈景坐在帐内,面前摊着舆图,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。刘大掀帘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凉粥,放在桌上。
“大人,吃点东西。”
陈景看了一眼那碗粥,没动。
“刘宗敏怎么样了?”
“腿上那一枪不轻,但没伤着骨头。”
刘大说:“老孙头给他上了药,包扎好了,养几天就没事了。”
陈景点了点头,却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。
这次的伤亡,实在是太惨重了。
以往,即便是硬仗,也要打上好几场,才可能出现这样的折损。
可这一次,仅仅半个时辰,就出现这么多的伤亡。
但没有办法。
过去打惯了顺风仗。
那些流寇、那些蒙古鞑子,短兵相接时,往往前排刚死了一批,后面的乌合之众便立刻崩溃四散,哭爹喊娘地逃命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攻城战这种绞肉机且不说,面对的可是真正凶悍的流寇。
他们不会轻易崩溃,也不会轻易逃跑。
“唉……阵亡的弟兄呢?”
“登记好了,名字、籍贯都有。”
刘大的声音低了些:“抚恤银子,等回去再发。”
陈景沉默了片刻,端起那碗粥,喝了一口。
“明天,换打法。”
刘大看着他。
“线列步兵的手榴弹,一直没用上。”
陈景说:“明天,全用,还有蒙古弓骑的火箭。”
刘大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烧?”
“烧。”
陈景说:“把城头烧起来,看他们还怎么守。”
刘大咧嘴笑了,抱了抱拳,转身出去了。
......
翌日,天还没亮,陈景就起来了。
他走出帐篷,站在营地边上,朝城头望去。
宜川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灰蒙蒙的,像一头蹲在地上的巨兽。
营地里的兵丁已经在列阵了。
线列步兵在中间,每人腰侧挂着两个手榴弹袋子,鼓鼓囊囊的。
蒙古弓骑在两翼,弓背在身上,箭壶里插满了火箭.
箭头裹着油布,浸透了火油,点着了就能烧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