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我说,直接主力从一面攻,不要分兵,不要试探,五千人,全部压上去,架云梯,登城。”
庄秃赖盯着那道墙看了很久。
等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架云梯。强攻。”
号角声变了调子。
五千骑兵从土梁后面涌出来,黑压压的一片,铺天盖地地朝镇川堡压过去。
冲在最前面的,是拿着牛皮盾的蒙古兵。
其次是扛着云梯的兵。
云梯是临时赶制的,用帐篷杆和牛皮绳捆的,简陋得很。
有点云梯在半路上就散了架,木杆滚了一地。
再后面,就是拿着弓压制墙头的弓手。
而堡墙上,线列步兵的枪声没有停过。
装药、装弹、击发,装药、装弹、击发,一层接一层,一排接一排。
前排打完了退到后面装药,后排顶上去接着打。
白烟从墙头涌起来,一团一团的。
弹丸从城墙上飞下去,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刺耳的尖啸,扑向那些扛着云梯的兵。
蒙古人几乎是顶着巨大的伤亡前行。
不是没有人跑过。
但刚跑就被后面督战的给砍了脑袋。
剩下的人只好一边咬牙前行,一边希望被打死的是旁边的伙伴。
半响,云梯一根一根地竖起来,靠在城墙上。
梯子上的木板咯吱咯吱响,随时都要断。
蒙古兵咬着刀,手脚并用地往上爬,爬到一半的时候,墙头上探出一个人来,不是线列步兵,是刀盾手。
他单手举着盾,挡住了从下面射上来的箭,另一只手举着一块石头,砸了下去。
石头砸在第一个蒙古兵的头上,那人头一歪,从梯子上栽了下去,砸在下面的人身上。
第二块石头砸在第二个蒙古兵的肩膀上,瞬间被砸的地方塌陷下去,那人惨叫一声,手一松,从梯子上滑了下去。
第三块石头砸在梯子上,梯子断了,木杆飞出去,砸在下面的人群里。
墙头上的石头、滚木、石灰罐、火药包,像雨点一样落下来。
石灰罐砸在盾牌上碎了,白灰扑面,蒙古兵捂着眼睛惨叫,从梯子上摔下去。
火药包砸在地上炸开了,碎片飞溅,周围的人倒了一片。
滚木从墙头上滚下来,沿着梯子一路砸下去,梯子上的人像被扫落叶一样被扫下去。
墙根下堆满了尸体和伤兵,血渗进黄土里,泥泞不堪。
庄秃赖站在土梁上,看着那些云梯一根一根地倒下去,又一根一根地竖起来,脸色铁青。
他吼了一声,催着马朝城墙冲去。
察罕跟在后面,也吼着,举着刀,朝城墙冲去。
亲兵们也冲了,几百人跟在庄秃赖身后,像一股洪流,朝城墙涌去。
但堡门忽然开了。
两扇包铁的木门猛地向外推开,门板撞在两侧的门柱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门洞里,黑压压的一片。
三百重步兵,全身铁甲,从头包到脚。
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甲片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的。
他们排成三排,肩并肩,盾牌挨着盾牌,从门洞里涌出来,像一堵移动的铁墙。
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,枪尖朝前,雪亮的枪头在日头下闪着寒光。
庄秃赖的马冲到城门前面的时候,正对着那堵铁墙。
马惊了,前蹄高高扬起,嘶鸣了一声,差点把他甩下去。
庄秃赖死死夹住马腹,拉住缰绳,马在原地转了一圈,稳住了。
又是这些铁甲兵。
重步兵没有停。
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,朝庄秃赖的队伍碾过去。
盾牌撞在蒙古兵的身上,把人撞飞出去。
长枪捅进马的身体里,马嘶鸣着倒下。
刀砍在铁甲上,溅出一溜火星子,但只留下一道白印。
蒙古兵的刀砍不动,枪捅不穿,箭射不透,人被盾牌撞飞,马被长枪捅倒,阵型被铁墙碾碎。
庄秃赖被人流裹挟着往后退。
他试图稳住马,试图收拢队伍,但他的兵在跑,在喊,在骂,在哭。
堡门楼上,线列步兵还在射击。
弹丸雨点般落下来,打在蒙古兵的头上、肩上、背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