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景站起来,抱拳:“洪大人放心,有什么事,末将随叫随到。”
洪承畴看着他,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他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不是表忠心,是表态。
陈景不是他的人,但至少在流寇这件事上,两个人的利益是一致的。
流寇打进榆林镇,陈景的镇川堡也保不住。
洪承畴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,往外走。
陈景跟在后面,送出去。
走到院子里的时候,陈景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洪大人,末将备了饭,粗茶淡饭,不成敬意,大人用了再走吧?”
洪承畴没有回头,摆了摆手。
“不必了。你忙你的。”
他走到马前,翻身上去,拉了拉缰绳。
师爷跟在后面,也上了马。
陈景站在院子里,看着洪承畴骑着马往堡门走去。
......
洪承畴回到榆林镇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驿馆的灯已经点上了,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晃来晃去。
他进了屋子,脱了靴子,坐在椅子上,端着一碗茶,喝了两口,放下。
师爷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刚磨好的墨,等着他开口。
他拿起笔,蘸了墨,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折纸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停了一下,然后落了下去。
他在奏折里把陈景的事说了一遍。
当然其中润色不少。
他建议朝廷正式任命陈景为榆林镇游击将军,把缺的公文补上,把名字登进兵部的册子里。
写完,他放下笔,吹了吹墨迹,把奏折折好,装进封套,用火漆封了口。
“送出去,六百里加急。”
他把奏折递给师爷。
师爷接过去,转身走了。
洪承畴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盏油灯。灯芯烧短了,火苗忽明忽暗。
他伸出手,用指甲把灯芯往上挑了挑,火苗亮了一些。
几天后,朝廷的批复回来了。
洪承畴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公文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批复写得很简单。
同意。
游击将军,正三品,着即上任。
兵部的册子上,陈景的名字从把总改成了游击将军。
他把公文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片刻。
师爷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开口了。
“大人,陈景那边,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一声?”
洪承畴点了点头。
师爷转身要走,他又叫住了。
“等等,再写封信,告诉陈景,本官已经上奏朝廷,正式任命他为榆林镇游击将军,他的要求,本官也跟朝廷提了,朝廷没有银子,暂时拨不了粮饷。”
师爷愣了一下。
“大人,陈景那边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
洪承畴看着他:“朝廷有没有银子,你我不知道?陈景自己不知道?他就是知道朝廷没有银子,才故意提的。”
“提了,他就有理由自己想办法。”
洪承畴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。
“告诉陈景,让他自己想办法,粮饷的事,本官管不了,只有一个要求,别抢百姓,别闹出大乱子,出了乱子,本官保不了他。”
......
几天后,固原城里的杨鹤收到了洪承畴从榆林镇发来的信。
信写得不长。
洪承畴把陈景的事说了一遍。
镇川堡的城墙如何坚固,手下的兵如何精良,米脂解围的前后经过。
他在信的最后提了一句:陈景此人可用,但不能强压。
又说朝廷没有银子,粮饷的事只能让他自己想办法。
杨鹤把信看完,放在桌上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然后拿起笔,在信纸的背面批了几个字。
“知道了,陈景的事,你酌情办理,”
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,让人送回榆林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