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在绥德、米脂沿无定河谷地,找到一些薄煤层和露头煤,煤层的厚度不大,但胜在好挖,铲子刨开表面的黄土,底下就是黑乎乎的煤。
陈景当即点了一百多兵丁,带了二十几辆牛车,亲自带着人往煤矿去了。
出发之前,他又从堡里挑了几十个流民,都是最近在榆林镇周边收拢的,面黄肌瘦,浑身脏兮兮的,蹲在墙根下,看见他走过来连忙站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会挖煤的,站出来。”
几十个人面面相觑,没有人动。
陈景又说了一遍:“会挖煤的,有饭吃。”
人群里终于有人动了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往前走了半步,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在府谷的煤窑里干过两年。”
又一个人站出来了。
第三个,第四个。
都是面黄肌瘦、满手老茧的庄汉。
陈景点了人数,让刘大给他们一人发了两块干粮,让他们跟着队伍走。
剩下的人被带回了堡里,分了口粮,暂时安置在后院。
队伍沿着无定河谷地一路往东走。
无定河的水不大,河道窄窄的,水色浑浊,泥沙含量很高,流动的时候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走了将近两个时辰,带路的匠人勒住了马,指着前面一片灰黑色的山坡,说到了。
陈景翻身下马,走过去看了看。
山坡上的植被稀稀拉拉的,黄土裸露在外,但有好几处地方,黄土底下露出黑乎乎的煤,像一块块嵌在土里的黑色宝石。
他蹲下来,用手扒了扒。
煤很松,指甲一抠就掉渣。
露头煤就是这样,暴露在空气中久了,风化得厉害,表面的一层用手就能搓碎。
但往里挖,挖深一些,煤的质量就好了。
陈景站起来,转过身,面对那一百多号兵丁和几十个流民。
“挖。”
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把表面的土刨开,露出煤,然后用锄头挖,挖出来的煤堆在一起,回头装车。”
兵丁们和流民们开始动手了。
锄头刨下去,黄土翻上来,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煤。
铁锹铲进去,把煤从煤层里撬出来,扔到一边。
煤块落在黄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碎渣溅了一地。
那几个挖过煤的流民干得最快。
他们知道怎么找煤层最厚的地方,哪个角度刨下去最省力。
陈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走过去,把这几个人叫过来。
“你们几个,每人带一队,一队十个人,挖煤,挖出来的煤,堆在那边。”
他指了指山坡下一块平坦的空地。
几个人点了点头,各自带了一队人散了开去。
露头煤确实好挖。
表面那层风化了的煤刨掉之后,底下就是实实在在的煤层。
煤层不厚,但胜在连续,沿着山坡延伸出去好几十丈,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。
锄头刨下去,铁锹铲上来,煤块一块接一块地被挖出来,堆在空地上的煤堆越来越高,越来越黑。
短短几个小时,二十几辆牛车就装满了。
煤块堆在车板上,用粗麻绳捆了几道,防止在路上颠簸的时候掉下来。
牛喘着粗气,蹄子在黄土上踩出一个一个深坑。
陈景站在牛车旁边,看着那些满脸是煤灰的兵丁和流民。
他朝那几个挖过煤的流民招了招手。
几个人跑过来,站在陈景面前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挖煤的时候,有几件事要注意。”
陈景的声音不高,但很严肃:“第一,煤挖出来之后,不要把碎渣和土混进去,第二,挖的时候注意点,挖深了之后,上面的土也可能掉下来。”
几个人连连点头。
陈景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,一人塞了一块。
“这是今天的工钱,好好干,干完了还有。”
几个人捧着银子,愣了半天,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去,磕了好几个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