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几个活的问问!”身后传来陈景的声音。
高一功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他没有回头,而是把刀从劈的姿势换成了拍。
刀背朝前,刀刃朝后,朝下一个蒙古人砸了过去。
那人正牵着一匹马往后退,被高一功一刀背砸在肩膀上,肩胛骨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,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,马从他身边跑过去,缰绳从他手里滑脱。
身后跟进来的兵丁们扑上去,把那个人按住,绳子套上脖子,绑了个结实。
李过从另一侧冲出来,他冲得比高一功还快,瘦削的身体在火光中像一支离弦的箭。
长枪从腋下刺出去,又快又准,一枪捅穿了一个正在逃跑的蒙古人的大腿,那人跑着跑着忽然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倒,脸朝下拍在地上,滑出去好几尺远,鼻子磨破了,血流了一脸。
李过没有拔枪,而是松开手,让长枪留在那人腿上,然后从腰间抽出腰刀,朝下一个目标扑去。
刘宗敏最后一个从门洞里冲出来。
但等他冲出来的时候,前面的人已经冲出去十几步了。
他骂了一句。
然后提着刀大步追了上去。
他追上一个要上马的蒙古人,那人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马镫,半个身子已经上了马背。
刘宗敏没有砍人,他砍马。
一刀砍在马屁股上,马受了惊,猛地往前一窜,把那个蒙古人从马背上甩了下来,那人摔在地上,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,眼一翻,昏了过去。
刘宗敏弯腰把他拎起来,像拎一只小鸡一样,扔给身后的兵丁。
那日巴拉看着这一切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他想冲上去。
但他的腿不听使唤。
不是害怕,是知道冲上去是送死。
他在草原上打了十几年仗,知道什么时候该打,什么时候该跑。
现在就是该跑的时候。
“上马!上马!往回跑!”
他翻身上了自己的马,拉了拉缰绳,调转马头,朝北边狂奔。
巴图跟在他身后,左臂上的箭还没拔出来,箭杆在奔跑中晃来晃去,疼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不敢停下来。
还有七八个人也上了马,跟在他们身后。
有人没来得及上马,被后面的兵丁追上了,一刀砍翻在地,或者一枪捅穿了大腿,被绳子套住脖子,拖回了堡门。
那日巴拉跑出去几十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堡门前,火光通明。
那支穿着大红战袄的队伍已经停止了追击,站在堡门外,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。
没有人追上来。
那日巴拉松了一口气,把缰绳又拉紧了一些,催着马跑得更快。
他身后,巴图在喊什么,风太大,听不清。
那日巴拉没有回头。
他低着头,贴着马脖子,一路狂奔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夜风中。
堡门前,陈景从墙头上下来,走到门外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十几具,横七竖八地躺着。
还有几个活着的,被绳子绑着,跪在地上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高一功走过来,刀上还滴着血。
“守备大人,跑了八九个,抓了十一个,死了十三个。”
陈景点了点头。
十一个俘虏。
够了。
“审。”
陈景说:“找几个会蒙古语的或者是里面有会汉语的,问清楚他们是从哪来的,来了多少人,后面还有没有人。”
保险起见,陈景还是决定问问。
“是。”
高一功转过身,朝那些俘虏走去。
十一个人,跪成一排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
高一功走过去捏住最近那个人的下巴,把他的脸抬起来。
火光映在那张脸上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露出一口发黄的牙。
看着三十好几,但草原上的人显老,说不定才二十几岁。
那人不敢看高一功,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,一会儿往左,一会儿往右,就是不敢往前。
“会说汉话吗?”高一功问。
那人没反应。
高一功又问了一遍,这次声音大了不少:“会说汉话吗?”
还是没反应。
高一功松开手,那人下巴耷拉下去。
刘大从后面走过来,蹲在另一个俘虏面前。
这人年纪大一些,四十出头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皮袍上全是血,但看不出伤口在哪。
刘大没有问他问题。
“去把老孙头叫来。”刘大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。
身后一个兵丁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老孙头是镇川堡的炊事兵,五十多岁,原先在榆林镇边市上混过几年,学会了蒙古话,虽然说得不地道,但能沟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