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了一下,布条上渗着血。
他抬起头看着陈景,没说话。
随后陈景站起来。
“带回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刘大挥了挥手,两个兵丁走过来,把金声桓从地上拽起来,推着往前走。
陈景翻身上马,带着人朝着榆林堡的走去。
........
到榆林镇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城门口点着火把,守门的兵丁认得陈景,没拦,直接放行。
总兵府门口站着四个挎刀兵丁。领头的那人看见陈景,抱了抱拳。
“陈守备,总镇大人正等着您呢。”
陈景把缰绳扔给刘大,大步走进去。
正堂里灯火通明。
吴自勉坐在长案后面,旁边还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五十多岁,清瘦,三缕长髯,穿着青色官袍,腰间系着银带。
陈景没见过这人。
但也猜到这应该就是榆林镇巡抚,张梦鲸。
陈景走进去,单膝跪地。
“卑职参见总镇大人。”
吴自勉看了张梦鲸一眼。
张梦鲸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然后站起来。
“吴总镇,本官先走了。”
“送张大人。”
张梦鲸从陈景身边走过去,步子不快,鼻子里哼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正堂里安静,谁都能听见。
陈景低着头,没动。
等张梦鲸走远了,吴自勉才开口。
“起来吧。”
陈景站起来。
“金声桓呢?”吴自勉问。
“押在城外,我的人正看着。”
“人没事吧?”
“伤了一条胳膊,但死不了。”
吴自勉点了点头,从案上拿起一张纸,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张巡抚刚才来,就是问金声桓的事。”
吴自勉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:“金声桓的事,到此为止,等下带人来总兵府交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吴自勉从案上拿起一个布包,扔到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:“赏银,五百两。”
陈景愣了一下。
没想到还能吴自勉还舍得给赏银。
“拿着。”
“谢总镇大人。”
陈景上前,把布包拿起来,沉甸甸的,压手。
吴自勉摆了摆手。
“下去吧。”
陈景躬身退了两步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总兵府的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。
想起一件事。
人头赏银。
明代的军饷,一个边军一个月不到一两银子,有时候还发不出来。
但人头赏银不一样。
杀一个蒙古人,五十两。
杀一个后金兵,三十两。
杀一个倭寇,最高一百五十两。
杀流寇,也就是金声桓这一伙,最不值钱,但一个也有十两。
攒够六个,可以升一级官。
陈景站在总兵府门口,脑子转了一下。
他杀了金声桓两百多个人。
就算全是流寇,一个十两,那也是两千多两。
他手里这五百两,是吴自勉赏的。
人头赏银是朝廷发的,走的是另外的账。
陈景正要往外走,只见外面有人在叫自己名字。
是李卑,一脸的焦急。
“陈守备。”
“大人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了几步,李卑开口了。
“有个事得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城外,你的人和我的人打起来了。”
陈景停下脚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就为了抢人头。”
陈景没说话,跟着李卑往城外走。
....
城外的军营里点着火把,两伙人面对面站着。
左边是陈景的人,穿着大红战袄。右边是李卑的人,穿着杂色棉甲。
中间隔着十几步,有人在推搡,有人在骂。
“这是我杀的!”
“放你娘的屁,明明是我先砍的!”
“你砍的是胳膊,我砍的是脑袋!”
“胳膊不算?胳膊不算你把人头拿走,身子给我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