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声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他想骂人,但不知道骂谁。
那片红色越来越近了。
他都能看到那些人的脸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,穿着明光铠,胸前的护心镜在暮色中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
他双手握着一把陌刀,刀身修长,略微弯曲,刃口在阳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那个年轻人正看着他。
.....
两军对接的那一刻,弓手们像退潮的水一样从队伍的缝隙里撤了出去。
他们一边往后退,一边把弓收回背上,从腰间抽出刀,退到方阵的两侧,重新列队,等待下一个命令。
动作整齐利落,没有慌乱,没有拥挤,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。
长枪手顶了上去。
三百一十二个人里,三分之一有长枪。
一百多杆长枪从方阵里伸出来,枪尖朝前,排成三排。
第一排蹲着,枪尖指向对面逃兵的膝盖和小腹,第二排半蹲着,枪尖指向胸口,第三排站着,枪尖指向喉咙和面门。
三排枪尖,三个高度,像一面带刺的墙,朝金声桓的队伍压过去。
冲在最前面的逃兵收不住脚,一头撞上了这面枪墙。
第一排的长枪刺穿了第一个逃兵的小腹。
枪头从肚脐的位置进去,从后背穿出来,那人像一条被穿了线的鱼,身体挂在枪杆上,双手抓住枪身,试图把自己从枪尖上拔下来。
持枪的兵丁一脚蹬在他胸口上,把枪抽出来,那人的身体像一袋烂泥一样往后倒,砸在身后另一个逃兵的身上,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。
第二排的长枪刺穿了第二个逃兵的胸口。
枪头从左侧第三根肋骨的位置穿进去,被肋骨挡了一下,偏转了方向,从肺叶中间穿过去,最后从肩胛骨下方露出来。
那人的嘴巴张得很大,但没有发出声音,眼睛瞪着,瞳孔放大,双手在空中抓了两下,什么也没抓住,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第三排的长枪刺穿了一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逃兵。
那人举着刀,想从两排枪尖之间的缝隙里钻进来,但枪尖从上方刺下来,从他的锁骨上方穿入,从后背穿出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挥刀,整个人就被钉在了地上,刀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,弹了一下,不动了。
一个又一个逃兵冲上来,一个又一个被长枪捅穿。
但金声桓的人不是傻子。他们在最初的慌乱之后,很快发现了问题,长枪手虽然杀伤力大,但他们的武器太长了,一旦被近身,长枪就失去了作用。
“冲进去!冲进去!”张黑子大喊。
他带着十几个人,冒着枪尖往前冲。
有人被捅穿了,倒下了,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一个逃兵冲到了两杆长枪之间的缝隙里,距离最近的长枪手只有不到两步远。
他举起刀,朝那个长枪手的脖子砍去...
刀没有落下来。
一面圆盾从旁边伸过来,挡住了那一刀。
刀砍在盾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那个逃兵的手臂发麻。
刀盾手顶上来了。
长枪手们像弓手一样,从队伍的缝隙里撤了出去。
他们拖着沾满血的枪杆,退到方阵两侧,大口大口地喘气,眼睛还盯着前方,随时准备再顶上去。
刀盾手填进了长枪手留下的空位。
人手一面圆盾,人手一把腰刀。
腰刀从盾牌后面伸出来,刀尖朝前,像毒蛇的舌头。
他们不是像长枪手那样排成密集的队形往前推,而是散开了,三五个人一组,互相掩护,朝那些冲进来的逃兵围过去。
刀盾手的推进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他们像一台绞肉机,缓慢的往前碾压。
陈景站在队伍中间。
他没有冲在最前面。
不是不敢,是不需要。
长枪手和刀盾手的配合已经形成了一台运转顺畅的杀人机器,每一杆枪、每一面盾、每一把刀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,做着它该做的事。
他冲上去,不但帮不上忙,反而会打乱这台机器的节奏。
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战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