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伯群那个蠢货,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。”宋明远冷蔑地撇了撇嘴。
“钢材一个月前就到了大连港。我利用汇通洋行的渠道,把提单扣了下来,做了一份假账糊弄兵工厂。”
宋明远的眼中闪烁着极其恶毒的光芒。
“这批克虏伯炮钢,是张作霖造新式步枪和火炮的命根子。没有这批特种钢,奉天兵工厂的重炮流水线马上就得停工。”
“去,立刻联系日本满铁株式会社的代表。”
宋明远下达了冰冷的指令。
“告诉日本人,这批市价至少五百万大洋的特种钢材,我按两百万大洋的白菜价,直接转手卖给他们。”
“两百万?”周生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老板,这可是军工物资啊!日本人要是拿到了,关东军的实力会大增!而且,张家父子要是知道我们把兵工厂的命根子贱卖给了日本人,他们会发疯的!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们发疯。”
宋明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周生的话。
“金陵那边的命令是,彻底摧毁奉系的战争潜力。把钢材卖给日本人,既能断了张作霖的军工,又能挑起他和日本人的矛盾。一石二鸟。”
宋明远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压迫感十足。
“最关键的是,日本人手里有的是日元和黄金。”
“拿到这笔钱之后,全部换成汇票,砸进大连的期货市场。给我加十倍的杠杆,继续做空大豆!”
“我要在三天之内,把奉天的经济彻底打进十八层地狱。我要让张学铭跪在地上,求我给他一口饭吃。”
办公室里气氛骤然凝固。
只有留声机里的交响乐,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高潮的乐章。
周生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金陵方面会将宋明远视为插在东北最深的一根毒刺。
这个男人的心机和手段,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。
“是,老板。我这就去办。”周生深深地鞠了一躬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。
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,被极其规律地敲响了三下。
周生停下脚步,眉头一皱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汇通洋行的英国籍大堂经理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信封,神色有些古怪地走了进来。
“宋先生,打扰了。”英国经理用生硬的中文说道,“刚刚有人送到前台一封加急信件。对方指名道姓,要求必须立刻交到您本人手里。”
宋明远皱了皱眉。
“谁送来的?”
“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。放下信就走了。”英国经理回答道。
宋明远给周生使了个眼色。
周生立刻走上前,接过那个黑色的信封。
他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夹带爆炸物之类的危险品后,才双手递给宋明远。
信封是用极其昂贵的黑天鹅绒纸制成的。
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,甚至连收件人的名字都没有写。
宋明远冷哼了一声,撕开信封。
里面滑出一张烫金的硬纸板。
是一张请柬。
“奉天商界联合救市晚宴。”
宋明远念出了请柬正中央那行醒目的大字。
“时间:明晚八点。地点:六国饭店顶层宴会厅。”
读完这些,宋明远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。
“救市晚宴?”
他随手将请柬扔在桌子上,就像在看一件滑稽的垃圾。
“这帮奉天的泥腿子商人,已经被挤兑风波吓破了胆,死到临头了,还想搞这种抱团取暖的无聊把戏。”
宋明远重新端起那杯红酒。
“告诉商会的人,我没空去参加这种……”
他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宋明远的目光,无意中扫过了那张请柬的右下角。
那里的落款处,没有盖奉天总商会的公章。
也没有任何商界大亨的签名。
那里,只有三个用钢笔写就的字。
字迹龙飞凤舞,笔锋凌厉到了极点,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与狂傲。
宋明远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指,猛地收紧。
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。
周生察觉到了老板的异样,小心翼翼地凑上前,顺着宋明远的目光看去。
只看了一眼,周生便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。
那张烫金请柬的落款处。
赫然写着三个字:
张学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