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拿的是刀把子,如果张学良心里有刺,这把刀迟早会砍向自己人。
张学良迎着张学铭的目光,突然苦笑了一下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拍了拍张学铭的肩膀。
“老二,你看我干什么?你以为我会忌惮你?”
张学良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昨晚在火车上,如果不是你,爹已经没了,我也成了一堆碎肉。我带兵打仗行,但对付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毒蛇,我不如你。”
张学良收起笑容,神色变得极度认真。
“这奉天的暗盘,你来管,我放心。谁敢在背后给你下绊子,我的第三军团直接开过去平了他。”
心服口服。
没有猜忌,没有权斗。
经历过生死大劫,张学良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短板,也彻底认清了张学铭的价值。
张学铭收回目光,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文件。
“谢大帅。”
“别光嘴上谢。”张作霖坐回椅子上,“这活儿不好干。你那个衙门刚立起来,要人没人,要枪没枪,要钱没钱。光靠李四手底下那点人,镇不住全城的牛鬼蛇神。”
张作霖再次拉开抽屉。
这一次,他拿出来的是一块铜牌和一把黄铜钥匙。
“奉天兵工厂,亚洲最大。里面造枪造炮,也进出着无数的特种物资。”
张作霖将铜牌和钥匙推到张学铭面前。
“我给你半个兵工厂的调拨权。调查处需要什么装备,你自己去提。兵工厂的护厂队,你挑一千人出来,编进你的调查处做底子。”
张学铭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半个兵工厂的调拨权。
这不仅仅是装备,这是整个奉系最核心的工业命脉。
张作霖把这个交给他,等同于把奉系的半个家底交到了他手上。
他从一个只能借力打力的边缘公子,真正变成了手握重器的执刀人。
张学铭伸出缠着纱布的手,将铜牌和钥匙握在掌心。
黄铜的质感冰冷而沉重。
“拿了东西,就得办事。”张作霖靠在椅背上,眼神变得阴沉起来。
“我把兵工厂的调拨权给你,不光是为了给你凑人手。”
张作霖指了指桌上那片军统的密码残片。
“南边的人既然把电台架到了奉天,就不可能只看着。土肥原动的是炸药,南边的人动的是钱。”
张学铭抬起头。
“大帅的意思是?”
“兵工厂的账目不对劲。”张作霖冷声说道,“上个月从德国进的一批特种钢材,入库单上写着到了,但底下的车间根本没见到货。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,把手伸进了奉系的钱袋子。”
张作霖盯着张学铭。
“去查。不管牵扯到谁,不管他是哪路神仙,把伸进来的手给我剁了。”
张学铭将铜牌揣进口袋。
“明白。”
书房的门再次关上。
张学铭走出大帅府。
夜风吹过,奉天城的硝烟味已经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沉闷。
李四从台阶下迎了上来。
“二少爷,回指挥部吗?”
张学铭摸了摸口袋里的黄铜钥匙。
“不回指挥部。”
张学铭看向奉天城西的方向。
“去奉天兵工厂。把账房的人都给我叫起来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