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学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杀意。
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飞扬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被背叛灼烧后的灰烬和茫然。
张学铭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,目光平静,却仿佛能穿透那层暴怒的表象,看到内里那颗混乱、受伤、不知所措的心。
这沉默,在张学良看来,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“我问你,人关在哪!”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,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压迫感,几乎是吼了出来,“王海涛是我的副官!清理门户,必须由我亲自动手!”
怒火,瞬间从对叛徒的恨,转移到了对处置权的争夺上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李四站在张学铭身后,眼观鼻鼻观心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引火烧身。
张学铭没有被这股气势吓退,更没有拿出父亲那把象征着特权的手枪来压人。
他反而迎着兄长的怒火,也上前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。
他抬起眼,直视着兄长布满血丝的双眼,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调,问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杀一个王海涛,是小事。”
“用他的死,为整个奉军刮骨疗毒,才是大事。”
“兄长,可曾想过?”
一句话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张学良燃烧的怒火上。
他一时语塞。
是啊,他想过吗?
他没想过。
他脑子里只有背叛的耻辱和复仇的快意,只想着用最快、最残忍的方式,把那个让他蒙羞的家伙碎尸万段。
看着兄长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,张学铭知道,时机到了。
他没有居高临下地教训,而是放缓了语气,像是在为对方筹谋,冷静地剖析起来。
“大哥,你现在把他拉出去一枪毙了,很简单,也很解气。可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亲者痛,仇者快。日本人会嘲笑我们奉军高层连自己人都管不住,南京那边会看我们的笑话。那些和王海涛沆瀣一气的党羽,只会因为他的暴毙而潜伏得更深,我们再也抓不住尾巴。”
张学铭的声音不重,却字字诛心。
“甚至,我们内部的政敌,会借此攻讦你,说你这是派系倾轧,铲除异己。到那时,一个叛国贼,反倒可能被他们描绘成你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。”
“你杀的,就只是一个人。而我们留下的,却是无穷的后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