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脚步一紧,迅速闪身离去,在僻静处重新换上宾馆登记时那套西装、皮鞋,还有那根沉甸甸的文明棍。
西贡市地下没矿,不产宝石,但满城飘着咖啡香,腰果堆成小山,芒果、菠萝蜜、龙眼干、山竹脯……样样饱满丰润,摊子一排接一排。
李青云闲逛几圈,分头在五家铺子扫货:腰果买了三百多斤;芒果和菠萝蜜各二百来斤,拎在手里沉甸甸的――心里还嘀咕:家里那俩毛孩子,真能咽得下这股子浓烈南洋味儿?
末了,他踱进西贡眼下最体面的馆子――“西贡欧陆饭店”。它蹲在全市最热闹的交际心口,人称“卡提拿电台”,离他住的旅店不过七八分钟脚程。
李青云此来,头桩事是探风――河内那档子动静,到底有没有漏到这儿?
顺道也想亲眼瞧瞧,这座被法国人雕琢几十年的东南亚窗口,究竟透出几分洋气,又藏着哪些值得记下的消息。
门童见他衣冠齐整、步履沉稳,立刻欠身致意;侍者随即迎上,引他上了二楼,挑了靠窗一处清静位子。
忙活半日,腹中早空,他点了份罗西尼牛排――欧陆的镇店之宝:上等菲力、厚切鹅肝、黑松露酱,再淋一勺马德拉酒汁。这菜,如今就是奢华的代名词,也是殖民时代金粉堆出来的招牌。
接着要了份羊排,配普罗旺斯香草酱或薄荷酱,随他口味挑。
又添一道煎海鲈鱼,只用黄油与本地新榨的柠檬汁提鲜,清爽利落。
最后,他指了瓶1949年的波尔多拉菲作佐餐酒,另让侍者按当季鲜果,配一道开胃前菜、一道收尾甜点。
侍者刚转身,经理已捧着那瓶酒快步过来,微微躬身:“先生,您点的红酒。”
李青云低头扫了一眼瓶身火漆,颔首:“开吧。”
经理手稳如钟表匠,海马刀轻旋,软木塞应声而出;倒一小滴入高脚杯,递至李青云面前。
他缓缓旋杯,凑鼻一嗅,略一点头。
经理这才斟至杯沿三分之一处;见他又点头,才将余酒徐徐注入醒酒壶。
他这般谨慎,并非多礼――单这一瓶酒,就值两百美金;整桌吃喝,连酒带菜,三伯二拾美元打底,还不含小费。
经理刚退下,李青云耳尖一动――隔壁包厢里,正压着嗓子聊今年稻子收成,还提了一句:后天有船发香江,载两千七百吨精米。
八分钟,前菜上桌;十四分钟,罗西尼牛排热腾腾端来;十九分钟,羊排跟上;二十四分钟,海鲈鱼泛着油光摆上桌。李青云吃得兴起,又加了一份葡萄酒h贻贝。
待他筷停勺歇,甜点也到了――一块黑巧蛋糕,一碟时令热带水果拼盘,青红黄紫,水灵灵的。
酒足饭饱,他抽出四张百元美钞搁在银托盘上,起身离座。经理领着三四名侍者,一直送到旋转门外,深深一躬。
这顿饭,搁眼下,确是天价。可李青云心里清楚:钱没白花。
一是河内的事,风还没刮到西贡;
二是粮库里实打实堆着五十万吨新稻谷,另加十五万吨去年余下的精米。
抬眼一看,才晚上五点。他慢慢走回酒店,洗个热水澡,倒头便睡。
凌晨两点,李青云再度摸到粮库。老法子照用――无声无息,一锅端尽。
谁料清点时竟发现:除了大米,库里还静静躺着十吨腰果、五吨咖啡豆。
这倒不稀奇。小越家南部的腰果与咖啡,本就是世界有名的老字号出口货。
腰果留下,运回种花家,自家孩子嚼着解馋;咖啡虽在内地少人问津,但可托人捎去香江烘焙,再由云鼎公司旗下的食品厂统一分装上市。
――反正厂子本来就要采购两吨东南亚咖啡豆,这回省了中间一环,成本自然往下掉。
大事办妥后,李青云专程跑了一趟西边的大使馆,提走一辆福特fairlane500、一辆雪佛兰impala,外加两台本田supercubc100――当地人管这车叫“幼兽”,也有人喊它“小狼”。
一小时后,他回到旅馆倒头就睡。打算踏实歇一晚,明天按正规流程从小柬家口岸出境。
到了小柬家,得先给家里报个平安。不然亲人瞎担心,尤其那俩小家伙,自己一走这么久,怕是早哭湿好几条手帕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