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砖茶在京津冀压根没人买账,两筐都没卖动。剩下五筐,干脆一股脑推给我,让我试试能不能找出路――都是照本钱算的。”
“红印圆茶一块八一饼,蓝印一块六;一筐一百四十饼,红印七十,蓝印七十。”
李青云笑出声来:“成,有点意思,我全要了。你让办事处把剩下的,一并给我发来。”
他又扭头招呼关刀、关力:“力哥、刀哥,回头给家里各送点去。”
关刀一拍大腿:“那还用说!三弟你不提,我还琢磨着彪子这五百斤茶,我自个儿全包圆呢。”
“咱们这地方还好,背靠大山,青菜、野菜、山菌、野果样样不缺;可再往北,进了草原,离了这茶,人真要打晃。”
“彪子今儿带来的这些,比牧民常喝的黑砖茶,强了何止百倍――香、浓、耐泡,茶气顶得上劲。”
李青云一听来了精神,把自己碗里剩的茶一口喝净,也掰了块红印圆茶泡上。
他抬手指向旁边放盖碗的提盒:“明安、虎子、彪子,自己动手,碗归自己,茶归自己。”
三人连忙学样,各自取碗冲泡。石凳躺椅不够坐,便搬来几个小马扎,围坐着喝。
李青云抓了把瓜子嗑着,随口问:“彪子,眼下还有啥炒货?”
贾三彪子摇头:“没剩啥像样的了。瓜子花生还有点;上回的榛子松子,东北早收走做酥糖、做出口换外汇去了。想吃?得等今年新果下来。”
李青云呸地吐出一粒瓜子皮,骂了一句:“操,自家地里长出来的东西,倒要看洋鬼子脸色才吃得上,真他娘憋屈!”
贾三彪子忽然想起什么,凑近点问:“对了三爷,您托我接待的那个幺娃,我跟他谈妥了。他手里有路子,能搞到茅台、五粮液这些川贵名酒。您看,这事能干不能干?”
李青云眯着眼想了一会儿:“小打小闹别碰。真要干,你去找我大师兄,让他给你调两节货运车厢,从山城直发四九城。”
“到站后,挑天黑卸货,人别多,动作利索。但别贪多,一回两回顶天了――这玩意太扎眼。”
贾三彪子点头应下:“明白,三爷,回去我就找幺娃接头。”
李青云又补了一句:“彪子,市面儿上多留点心。派几个机灵的小兄弟,悄悄收佛像、编钟、老兵器这类老物件,捡有用的收,别漏了。”
“让明安给你挑几个懂行的,仔仔细细过一遍。那些收上来的旧铁片子、废铜件儿,先别急着清走――搁上三两个月,保准派上大用场。”
贾三彪子和明安齐齐一怔:“破铜烂铁?”
这玩意儿还能翻身?三爷这是转行干废品站了?前脚还在揪敌特,后脚就蹲胡同口收搪瓷缸子?
明安低头瞥了眼腕表,道:“三爷,接李静安的时间到了。”
他是李青云身边最老练的管家,这事早掐着点排布妥当。
李青云颔首:“你带两个见过李静安的老面孔,去迎人。”
明安应声起身:“明白。”
他刚出门,关力、关刀也站了起来:“三弟,我俩先回去了。有事招呼一声。”
这两人是李青云暗中压箱底的利刃,连名字都极少有人听全,更别说露面。
人一走,明玉便领着明兰、明翠两个小妹进来,麻利地清空石桌,撤下盖碗。既是有外客登门,场面就得端得稳、摆得足。
瓜子、松子、榛子、花生――四样坚果;
无花果、葡萄干、话梅、红枣――四样果脯;
桃酥、蛋糕、牛舌饼、艾窝窝――四样点心。
十二只青花小碟,整整齐齐码在紫檀托盘里,一碟不落。
黑塔似的赛冲阿从东路院大步过来。垂花门两侧,六条汉子钉桩般立着。全是赛冲阿亲手挑的――个个身高过一米八五,肩宽背厚,一身横练筋肉硬如铁石,板寸剃得见青皮,太阳穴高高鼓起,眼里沉着一股子不动声色的狠劲。
李青云看得直发愣,脱口道:“老塞,你这阵仗……三爷我手心直冒汗,差点想掀桌子耍横了。”
赛冲阿眼皮一翻:“三爷,您还是消停点吧。您院里那位小媳妇的事,夫人要是听见半句风声……您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李青云立马想起陈h瑶毕业那年拎回来的那套手术刀,下意识夹紧双腿。可转脸又拧起眉毛:“等等――这事儿,你怎么知道的?”
赛冲阿耸耸肩:“三爷,您就是把我大卸八块,我也不能说是谁漏的嘴。”
李青云一怔,瞪着他不说话。
好嘛,平日闷葫芦似的赛冲阿,也能玩这一手?行,等着――二虎那小子,一个也跑不了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