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东方重新落座,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:“老赵这话在理――这事急不得。”
“眼下谁清楚那批毒气弹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?又有多少张嘴咬着不放?真逼急了,有人豁出去同归于尽,咱们连骨头渣都捞不着。所以必须暗地里抽丝剥茧,把所有藏匿点都摸透、踩实了,再动手不迟。”
赵明义立刻接茬:“老刘说得透亮!照青云刚才报的底细,这批弹药还能压仓三四十年呢,大伙儿先稳住心神,别让眼皮子跳得比心跳还快。”
刘东方霍然起身,手掌重重拍在李青云肩头:“大儿子,出息了!干爹没白把你当亲骨肉疼――这么烫手又滚金的大功劳,你还惦记着给市局留一口热汤喝。”
李青云忙欠身:“干爹,这功劳太厚实,别说咱们市局,就连我爸和我三叔手底下两支人马,一人掰半块都够啃半年;更甭提我了――”
“我现在已是上校,再大的战功压上来,两位老爷子也断不会破格提拔一个毛还没全褪净的后生。”
话音未落,屋里四位长辈齐刷刷盯住李青云,眼神里全是稀罕劲儿,像瞧见刚会走就背下整本《枪械图谱》的娃娃。
赵明义立马接口:“三儿这孩子,仁义!骨头里长着筋呢!”
杜胜利点头如捣蒜:“就那一句‘咱们市局’,听得我胸口发烫――三儿,冲你这份心,杜叔非得把侄女塞给你不可,不然良心都过不去!”
赵明义眼珠一瞪:“滚蛋!杜傻子,你那点弯弯绕全往这儿使唤上了?凭啥三儿就得娶你家闺女?”
转脸他就朝李青云咧嘴一笑:“三儿,你赵叔家里外甥女、侄女加一块儿五六个,挑花眼都随你挑!”
李青云眨巴两下眼,扭头望向刘东方,一脸懵:“干爹,这俩老前辈……怕不是揣着狐狸尾巴来的吧?”
“哈哈哈――”满屋子哄笑炸开,震得窗框嗡嗡颤。
“走!别杵这儿干耗了,下楼候着去――三儿订的猪肉,估摸着该进门了。”赵明义一挥手,带头往外迈步。
众人鱼贯而出,刚拐到楼梯口,就撞见武小海蹬蹬蹬往上蹿。
武小海一眼扫见几位领导齐刷刷往下走,心领神会,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趔趄。
赵明义抬眼瞅见那头被抬进来的肥猪,乐得嘴角直奔耳根子:“嚯!这膘,能炒三斤油渣!”
“领导,另搭五副下水,算我贾三彪子请客,给同志们补补元气!”贾三彪子朝食堂杨大爷拱手道。
杨大爷抄起杆秤一称:十五头猪,整二百八十六斤半――他大手一挥:“按两千九百斤结账!多出来的下水,怎么着也得给你添点彩头。”
“既然是三小子领进门的,那就不是外人。自家同志,不能让人寒了心,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刘东方几人冷不丁瞧见正跟杨大爷掰扯账目的贾三彪子,齐齐转头盯住李青云――
好家伙,怪不得这小子非把贾三彪子拎进局子走一趟,原来人家是真能把肉从石头缝里抠出来!
贾三彪子一回头,看见李青云和几位领导并排站着,撒腿就小跑过来,腰弯得比虾米还低。
“彪子,走,哥带你对账拿钱去!”李青云一把揽住他肩膀,胳膊一勾就往边上带。
“谢三爷!谢三爷!”贾三彪子连声应着,尾巴骨都要翘上天了。
众人望着两人勾肩搭背远去的背影,面面相觑。
杜胜利缩着脖子,压着嗓子嘀咕:“那个……这彪子,现在算不算被三儿卖了,还帮着数钱数得挺欢?”
赵明义眼皮一翻,没好气:“叫你杜傻子你还真不客气!管三儿卖不卖他作甚?同志们碗里有红烧肉,锅里有炖肘子,这日子不比蜜甜?咋,是嫌肉肥了,还是嫌汤淡了?”
杨大爷笑得眼角堆起褶子,慢悠悠踱过来,乐呵呵道:“这愣头青倒挺懂规矩,每头猪的板油、水油都原封不动裹在肚子里呢!光这十五口肥猪,就能熬出一百五十斤往上走的荤油――天寒地冻的,搁哪儿都冻不坏,吃到明年开春绰绰有余。”
领完两千九百块现金的贾三彪子,头一回真切咂摸出李青云的人脉分量:整个市局,几乎没人不认得他。
“我九岁起就在这片儿混,局里上上下下,掰着指头都能数全。刚才那位拄拐杖的小老头,就是我干爹――市局局长刘东方。”
“他身边三位,政委赵明义、副局长杜胜利,还有政保处处长郑明,那可是我亲叔。四九城里跺跺脚,响动都传得进中南海。”
李青云话音刚落,贾三彪子眼珠子差点弹出眶外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