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术后第三天。
许穗醒来的时侯,喉咙的痛感减轻了许多。
气管里堵着的滞涩感散去了。
嗓子里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,隐约有了些想发声的痒意。
但她还是动不了,浑身酸软。
不过这几天她并不难受。
每天半梦半醒间,都能感觉有人在轻柔地帮她活动胳膊和腿,揉捏关节。
她就像案板上一块任人搓圆捏扁的小年糕。
这边锤一锤,那边捏一捏,浑身的僵劲儿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揉散了。
所以哪怕一直躺着,也没有骨头散架的感觉。
这两天医生来检查时说,她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期,恢复状况很好。
这场仗,他们打赢了。
许穗眼睫毛轻轻动了动。
刚一睁眼,霍胤立刻就出现在视线上方。
男人低着头,视线紧紧锁着她的脸。
她看了他两秒,又把眼一闭。
感觉到那片阴影从脸上移开了。
许穗摸清了规律,精神也好了一些,玩心大起。
她又偷偷睁开一条缝,阴影瞬间压回来。
男人再次凑近,眉头微微蹙着。
来来回回试了四五次,许穗玩得不亦乐乎。
霍胤看出了她在捣乱,也不戳破,反而配合她。
她闭眼,他就往后靠,她睁眼,他就起身凑近。
霍胤最后靠回椅背上,看着她闹,唇角牵出一点纵容的笑意。
他有着用不完的耐心。
许穗没忍住,弯起眼睛。
结果弧度太大,牵动了喉咙的伤口,疼得她轻轻抽了口气。
霍胤的表情立刻变了,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。
许穗眨巴眨巴眼,赶紧把眼睛闭得死死的。
为了装得逼真,她还特意把呼吸放慢,一脸无辜。
记脸写着“我什么都没让,早就睡熟了”。
霍胤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。
他伸手,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,掌心垫在她后颈上,把枕头重新整了整,低声说了句:“小坏蛋。”
许穗听他语气平缓,不像生气的样子,便大着胆子把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霍胤正偏头看着床头的监护仪,冷光勾出他的侧脸轮廓。
男人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,眼底的乌青深到近乎发黑,头发有几缕垂在额前。
狼狈是真狼狈,可鼻梁笔直,喉结的弧度锋利,不加修饰的疲惫反倒让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性感。
许穗看着他的侧脸,悄悄动了动嘴巴。
试着练习口型。
如果等伤口好了,能出声了。
第一句话,叫“霍胤”好,还是叫“老公”好呢?
许穗皱了下眉,认真地苦恼起来。
护士在这时推着车进来换输液瓶。
她弯腰看了看许穗的指标,笑着说:“恢复得不错,各项指标都稳在线上了。”
护士直起身调输液速度,顺嘴提了一句:“霍先生,您这三天都没怎么睡,这可不行啊。”
“我们每个小时来查房,不管多晚,看您都是醒着的。”
调试好流速,护士利索地收起托盘里的棉签和包装袋:“病人脱离危险了,家属也得顾好自已。”
许穗看着霍胤。
全麻抢救时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。
她其实隐约能感知到外界的慌乱。
仪器贴上皮肤的时侯,她觉得好冷,四周一片黑,身l像被浸在冰水里往下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