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翻了个身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，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寝殿里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影子的耳膜上。

“影子，今天好安静。”

影子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以前影子吵得要死，从早到晚叭叭叭，林夜从来没说过什么，今天影子安静了，林夜反而注意到了。

他是在想念本座的吵闹吗？

影子的胸口剧烈起伏，铠甲下的暗影之力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，他想大声喊出来，想恢复到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。

可他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
焦虑之主的孢子在他肩头上闪烁，发出无声的嘲笑。

影子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夜之剑。

剑身上，一道灰色的锈迹从剑尖蔓延到剑身中段，像一条毒蛇在啃噬他的本命武器，他伸手去擦，锈迹纹丝不动，手指划过剑身的时候，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、腐蚀性的力量在皮肤下游走。

夜之剑在生锈。

因为中二值在下降。

因为本座在怀疑自己。

影子的瞳孔剧烈收缩，他盯着那道锈迹看了很久，久到林夜的鼾声换了三个节奏，然后他缓缓站起身，把夜之剑插回鞘中，转身走向殿门。

殿门外，灰影正在等他。

“主席，条例起草好了。”

“念。”影子的声音像一块石头。

“第一条，影之国度所有影子每日强制休息四个时辰，不得以任何理由加班，第二条，禁止在公共场所讨论等级、修为、gdp等易引起攀比的话题，第三条，所有影子每日需对着镜子喊三遍我最棒，违者。”

“违者怎样？”

“罚抄《中二语录大全》十遍。”

影子的脚步停了一下。他转过头，灰白色的瞳孔看向灰影，目光里有一种灰影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灰影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觉得本座。”影子的嘴唇动了一下，“本座的中二，幼稚吗？”

灰影的影身僵住了。

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，镜片后面的灰白色眼瞳闪了又闪，议政殿的晨风吹过，把他的影身吹得晃了晃。

“主席，”他最终开口，声音前所未有地认真，“臣觉得，您的中二是影之国度的立国之本。”

“少拍马屁。”

“臣认真的，”灰影上前一步，影身因为激动而膨胀，“您想想，效率之神来的时候，您用羞耻心风暴对抗焦虑孢子，凭什么？凭的就是您够中二，中二到羞耻感都能当武器用，您要是正常了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
影子看着灰影。

议政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，焦虑之主的孢子在阳光里漂浮，像无数细小的尘埃，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宿主。

“本座知道了。”影子说。

他的声音依旧低沉，但至少不再颤抖，他转身走向殿外，铠甲上的纹路在晨光里闪烁了一下，虽然暗淡，却还在亮。

夜之剑上的锈迹又蔓延了一寸。

影子的招式出了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