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花谷第一个投降，谷主连夜颁布告示，所有影子每周休息两日，法定节假日按修仙界历法执行，影子们放假时，谷中弟子亲自打灯、提剑、扛鼎，样样自己动手。

天剑宗宗主试图硬扛，他在宗门大阵外加了三十七层影之屏蔽结界，号称能隔绝一切影之力量渗透。结界建成当日，影子提着夜之剑站在阵外，只出了一剑，三十七层结界连同宗门牌坊一起倒塌，天剑宗宗主被埋在废墟里写了四千字检讨，比青云宗那位还多一千字。

也有滑头的。

万兽山山主给自家影子批了年假，还附赠灵兽按摩套餐，影子躺在虎皮榻上啃灵果时，山主亲自端着洗脚水站在一旁，脸上笑得像朵菊花。

风暴席卷修仙界的第七日，暗影工会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工伤鉴定申请。

申请来自魔道宗门血煞殿。申请人是一名血煞殿弟子的影子，编号七千四百二十一，工伤描述栏只写了一句话：“每月绩效末位者，影子抹杀。”

附件是一缕残影碎片，颜色黯淡，边缘卷曲，像被火烧过的纸。

无眠将申请呈上时，影子正在寝殿里擦拭夜之剑，剑身映出他漆黑的轮廓，那双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暗金。

“抹杀？”影子放下长剑，“他们的胆子比本座想象中更大。”

“血煞殿殿主修罗天修炼血影大法，能直接操控他人影子。”无眠翻着卷宗，“他制定末位淘汰制，每月绩效最后一名的弟子，其影子会被他抽离、碾碎，化作血影大法的养料。”

影子站起身，铠甲叶片摩擦，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
“书记员。”

角落里的银白身影动了一下，霜从阴影中走出，银白色的影身在昏暗的寝殿里像一弯月光。她怀里抱着一块影之石板，板上刻着暗影工会的徽章。

“我？”霜指了指自己。

“今日起，你以暗影工会书记员身份随行。”影子将暗夜王冠扶正，“记录执法全过程，每一个字都要刻进影之史册。”

霜的眼睛亮起来。她蹦到影子身侧，石板在怀中晃了晃。

“需要戴帽子吗？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“需要喊口号吗？”

“闭嘴。”

霜吐了吐舌头。银白色的舌尖一闪而逝。

血煞殿坐落在万尸山脉深处，山体呈暗红色，像一块凝固的血痂，殿门高百丈，门框用黑骨砌成，骨缝里渗出腥臭的黏液。

影子和霜从影之通道踏出时，殿门前正在举行月度考核。

十几名弟子跪成一排，每人身后都站着自己的影子，最右侧那名弟子浑身发抖，他的影子已经半透明，像随时会消散的烟。

修罗天高坐在白骨王座上，他身披血袍，掌心握着一条血红色的长鞭，鞭身由无数扭曲的影子残片编织而成，每一节都在蠕动，发出细微的哀嚎。

血影鞭。

“本月末位，张麻子。”修罗天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铁器，“你的影子，本座收下了。”

血影鞭扬起，鞭梢对准那名半透明的影子。

鞭落之前，一道漆黑的剑光切开了广场上的空气。

血影鞭断成两截，上半截掉在地上，扭曲了几下，化作一滩黑血。

修罗天从王座上站起。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，缝里是血红色的光。

“暗影工会？”

影子将夜之剑扛在肩上，漆黑铠甲反射着血煞殿的暗红光芒，铠甲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。

“血煞殿殿主修罗天，你涉嫌违反《影子权益保障法》第三条、第七条、第二十一条。”霜从影子身后探出头，捧着影之石板大声念诵，“非法剥夺影子生命权，强制影子参与末位淘汰，使用影子残片修炼禁术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证据确凿，现对你实施强制执法。”

修罗天低头看着断掉的血影鞭，又抬头看向霜，他笑了起来，笑声像破风箱在拉扯。

“一个小小书记员，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嚣？”

他双手结印，广场地面上浮现出无数血红色的纹路，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络，十几名弟子的影子同时僵住，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，像被无形的手抓住。

“血影大法，万影归宗！”

弟子们的影子脱离主人，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，向修罗天飞去，它们在飞行的途中变形、拉长，最终汇入修罗天的身体，他的身躯膨胀了一圈，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影子的面孔，每张面孔都在无声尖叫。

血影鞭重新生长出来，比先前更长、更粗，鞭身上的影子残片增加了一倍。

“在这里，所有影子都属于我。”修罗天握紧血影鞭，鞭梢指向影子，“包括你，暗影工会的主席，你的铠甲很漂亮，很快它就会成为我的藏品。”

影子动了。

夜之剑划出一道弧线，剑锋上凝聚的暗影之力像液态的黑火，这一剑直取修罗天咽喉，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真空裂痕。

修罗天侧身闪避，血影鞭横扫，鞭身未到，那股腐蚀性的血腥味已经扑面，影子横剑格挡，血影鞭缠上剑身，鞭身上的影子残片像虫子一样往铠甲缝隙里钻。

“你的力量确实很强。”修罗天收紧血影鞭，“但在这里，影子是我的领域。”

影子残片钻进铠甲内部，试图侵蚀影子的核心，霜在后方大喊：“小心！他在夺取控制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