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必须把东西拿回来。
裴知衍的号码……
六年前她亲手拉黑的,联系方式,手机、连共同好友都刻意疏远,断得一干二净。
但那十一位数字她记得。
刻在骨头里的那种记法。
程舒然盯着手机拨号键盘,拇指悬在绿色通话键上方,停了很久。
凌晨十二点十七分。
她按了下去。
嘟――嘟――嘟――
每一声长音都砸在心口上。
第四声的时候,接了。
那头没出声。
程舒然攥着手机,喉咙发紧。
“……是我。”
沉默了大约五秒。
裴知衍的声线从听筒里传过来,带着深夜特有的低哑,冷得扎人。
“程舒然,你居然还记得这个号码。”
“我有东西落在你车上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。”
“一张存储卡。”
那头又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心里一沉,果然在他那边。
“对,是我的。我想拿回来。”她莫名松了口气。
“拿回来可以。”裴知衍停了一拍,“先告诉我,里面拍的什么。”
她的指甲掐进手机壳边缘。
“跟你没关系的事。”
“跟我没关系?”他嗤了一声,“我救了你一命,你把东西落在我这儿,然后说跟我没关系?”
她的呼吸一窒,“这本来就是我的私事,我求你帮忙,我是欠了你一个人情,但这是我的私事,无从告知,你别逼我。”
“行,那这东西我就不还给你了,是什么都不重要,我把它毁了就行。”
程舒然大惊失色:“那是我的东西,对我很重要,你不能乱来!”
“你怕什么。”他问,带着审讯般的耐心。
程舒然咬着下唇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不能说。说了就会把他拖进来。
“不说是吧。”
他真是意外她的嘴硬。
裴知衍的声线忽然变了,极轻极慢,每个字都含着某种危险的意味。
“那这样,你来陪我一晚上,我把卡还你。”
他不是故意要说这种话,他就是太生气了,生气到这种时候,她都还想瞒着他。
程舒然整个人僵住,耳朵嗡了一声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听不懂?”他的语调懒散得过分,“你不是要做修复手术吗?既然马上要做了,不如……”
“裴知衍!”
“怎么,你不是说我们早就两清了?两清的人之间做个交易,不过分吧。”
她的眼眶烫得发疼。
他在羞辱她。
用最难听的方式,把她仅剩的那点体面撕碎。
可她没有别的办法。
那张卡里是她唯一的筹码。没有它,周曼云的事就没有证据,汐汐的户口就迁不出来,她就永远被困在这个笼子里。
她吸了一下鼻子,把涌上来的酸涩全咽回去。
“好。”
裴知衍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好。”她的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答应你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。”
她闭上眼。
“这件事之后,我们彻底一刀两断,你不再出现在我面前,不再查我的事,不再管我,从此以后,裴知衍和程舒然,再无任何瓜葛。”
听筒里的呼吸停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那笑里什么都有。讥讽,恨意,还有一种她听不真切的、被碾碎了的东西。
“行。明天晚上八点,我发你地址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忙音尖锐地刺进耳膜。
程舒然握着手机,整个人蜷进沙发里。
手机屏幕上,通话时长定格在四分二十三秒。
来电显示的备注,是她六年前存的。
两个字。
知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