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这家店的东西,最便宜的多少钱吗?”她没回头,声音悠悠的。
简卿安没回答。
“这只花器,手工拉坯,限量八件,一只两万六。”秦舒月把花器放回去,转身看她,“你来这里找灵感,还是看看自己买不起什么?”
这句话落下来,展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简靳川的脸色变了。他往前走了半步:“舒月......”
“我在跟她聊天。”秦舒月抬手拦住他,目光没有离开简卿安。
简卿安站在原地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她看着秦舒月那张漂亮的脸,妆容精致,笑意得体,每一个字都包裹得严严实实,刀子藏在棉花里。
这种人她见得多了。
简奶奶是明着骂,简雨柔是当面损。秦舒月比她们都高级,高级在她说完那些话,脸上还挂着笑,让你挑不出毛病。
简卿安把背包的带子理了理。
“秦小姐,”她说,“你说得对,这家店的东西我大部分买不起。”
秦舒月的笑意更深了一点。
“但我来这里不是买东西的。”简卿安接着说,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,“我是来选材料的。翡翠湾7号楼的全案设计,我接了。”
秦舒月的笑凝了一下。
翡翠湾7号楼。
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。顾凛母亲的房子。顾凛准备了五年的项目。整个圈子里都在猜他会把这个项目交给谁。
交给了眼前这个二十出头、刚毕业、工作室连像样的案例都没有的女孩。
秦舒月的目光在简卿安脸上停了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,多了一层东西。
简卿安说不上来那是什么,但让她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凉意。
“翡翠湾?”秦舒月的声音轻下来,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是顾凛给你的吧。”
不是问句。是陈述。
“他给你活儿干,给你地方住,帮你出头。”秦舒月歪了歪头,“你觉得这些是免费的?”
简卿安看着她。
“秦小姐,你想说什么就直说。”
秦舒月笑了笑,往后退了一步,恢复了得体的距离。
“我什么都不想说。”她收回目光,挽住简靳川的胳膊,“我们走吧。”
简靳川被她挽住,整个人僵了一下。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简卿安身上,嘴唇动了动,但秦舒月已经带着他往门口走了。
经过简卿安身边的时候,秦舒月脚步放慢了一点。
“对了,”她没回头,声音不大,“简家那边最近在找你呢。你被赶出去的事情,你叔叔和婶婶在外面的说法可不太好听。说你、怎么说的来着。"不守妇道,被家里清理出去的"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要是真想在这行立住脚,光接一两单大活儿没用。名声坏了,谁敢找你?”
门推开。
阳光涌进来。
秦舒月的身影消失在铜门外面。
简靳川跟在后面,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简卿安一眼。那一眼的内容很复杂――有心虚,有恼怒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门关上了。
展厅里只剩下简卿安一个人。
她站在那排陶器旁边,盯着架子上那只两万六的花器。
手心出了汗。
不是因为秦舒月的话。
而是因为她说的最后那句。
“名声坏了,谁敢找你?”
简家在外面怎么说她,她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指有一点抖。
她把手攥成拳头,攥了几秒,松开。
然后她掏出手机,打开相机,对着那只花器又拍了一张照片。
构图、材质、光影关系,全部记录下来。
她把手机收好,背上包,从侧门走出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