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在说什么呢?假领子什么……”
“等等!”姜早揪过她怀里的布条,摊在裁剪台上。
她随手扒拉了两下,这些碎布头长短不一、宽窄各异,有的细长如指,有的宽如巴掌,颜色和花纹倒是全乎得很。
她脑中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,重新拿起铅笔在稿纸上涂涂画画,边画边笑着问:“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――大肠发圈。”
这玩意大概要再过个五年、十年才会在市面上出现,那时候改开的春风彻底吹遍大江南北,港台那边的潮流一股脑涌进来,满大街的姑娘头上都扎着这种蓬松的碎花发圈。
不过提前出现在市场上,倒也不是不行。
现在市面上的头绳都是黑色橡皮筋细细一根,偶尔有些彩色的,也脱不开那几种基础色,扎在头上毫不起眼。
这么一块空白市场,不占白不占。
冯嘉鲤看着女人在稿纸上画成一朵花似的东西,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:“什么大肠?那种猪下水?”
她实在没法把这种东西跟店里那些漂亮裙子挂上钩。
“你们过来。”姜早让两人放下手里的活计,径直走到老冯头正在踩缝纫机的角落。
她把手里刚画好的图纸递过去,又从那堆碎布头里扯出一截比较宽的,搭上一根松紧带,一股脑塞到老冯头手里。
“冯爷爷,你按照我这个来,先缝一个出来。”
老冯头停了缝纫机,扶了扶老花镜,老人做了大半辈子衣裳,都没见过这玩意:“这是什么?缝朵花吗?”
“不是,您把这个松紧带包进去,沿着这个边车一道,然后再这样……”
姜早边说边上手比划,老冯头半信半疑地踩动缝纫机。
针脚哒哒地落下,手中的布条缓缓转动起来,自然地堆砌出漂亮的褶皱,绕着松紧带绽开,像朵蓬松的花。
这还是爷孙三人头一回见这样的做法。
冯嘉鲤盯着针脚下一点点成型的布圈,满脸都是不可思议。
很快,最后一针落下,姜早拿起布圈,套在自己手腕上展示。
碎花褶子均匀地散开,衬着她白皙的手腕,既有几分乡野的清新,又不失精致。
“来,低头。”姜早轻轻抓过冯嘉鲤的马尾,将那枚发圈套在了女孩头发上,替她拢了拢碎发。
冯嘉鲤迫不及待地接过冯薇递来的镜子,左照右照,马尾上那朵蓬松的花随着她的动作晃动,比平时那根黑皮筋不知好看了多少倍。
冯薇靠在裁剪台边上,看着妹妹头上那朵像花一样的发圈,再看向姜早的目光变得格外炙热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折服:“你啊,这变废为宝的脑子……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”
连老冯头都难得地点了点头,冯嘉鲤更是舍不得摘下来了,对着镜子左扭右扭,已经开始盘算着用哪块碎花布给自己再做两个。
姜早默默收下了这波夸赞。
这不算她的真本事,不过是站在时代的肩膀上,把十年后满大街都有的东西提前搬到了现在。
算她运气好,赶上了一个百废待兴、什么都缺、却又什么都不拒绝的时代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