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市,荣宝斋。
蒋父站在店里,仰头看着墙上那幅刚挂上去不久的大画。
六尺整张的山水,气象万千,挂在正厅的显眼处,谁进来都要多看两眼。
他在画前站了好一会儿,问了价格,掏钱的动作倒还算爽快。
高玄收了钱,让店员将画拿去后面打包,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。
这幅《江山多娇》今早才定做好画框挂上去,这么快就有人看上,云岫师傅的画确实好卖。
蒋父嘴里还在回味着落款处那几个字:“江山多娇……”
他背着手,转头看向高玄,语气考究:“这云岫是哪位大师?我在京市画圈也算认识不少人,怎么从没听过这个名号?”
高玄不紧不慢地回应:“云岫师傅是我们小店新合作的画师,名字您可能还陌生,但她的画一挂出来,懂行的人基本一抢而空。”
蒋父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,倨傲刻在了骨子里:“我有个女儿,就在京大美院当老师,画得可不比这个差。”
在关键时刻,姜早又成了他嘴里的“女儿”。
他说的倒也不算假,姜早画功不俗,从前在蒋家的时候,蒋父最喜欢拿她的画去送礼。
京大退休的老校长就格外喜欢收藏国画,逢年过节他都要带上姜早的一幅新作去老校长家里坐坐,喝茶下棋。
只可惜家里存的那些画稿早就被他送完了,这才不得不上荣宝斋来买。
为了蒋皎那份工作,蒋父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去拜访老校长。
他从前最看不上的就是走后门、托关系这一套,可如今轮到自己头上,才发现体面的工作岗位实在不容易找。
大批知青返城,城里的劳动力富余得厉害,好一点的单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不兴托人情那一套根本挤不进去。
蒋皎一个连正经学历都没有的行政岗,要是被美院开了,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坐办公室、有编制、说出去体面的工作?
没有工作闲在家里,说出去那不让人笑话他们家吗?
体面的蒋家父母丢不起这个人,只能下血本。
这一大幅画的价格不比萝卜白菜,蒋父付钱的时候牙根都是酸的,他拎着画回到车上。
车里的蒋母和蒋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。
蒋父系上安全带,转头看向后座:“怎么样?你们刚刚给小寒那边打电话了没?他回不回家?家里出了这事……”
刚才他进去买画的时候,特意吩咐蒋母去旁边的公用电话亭给研究所拨个电话,让蒋司寒回趟家。
家里接连出事,儿子却连个人影都不见,他攒了一肚子的火。
蒋母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蒋皎在旁边轻声解释道:“爸,哥哥因为公事,需要离开京市一段时间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蒋父的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“已经走了。”
蒋父脸色一厉,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,吼道:“这个混账东西!真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?养他这么大有什么用!”
蒋母皱着眉头,实在是听不得这种吵闹声:“好了好了,这都是军事机密,研究所那边不让泄露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小寒刚入职,能参与这种重要任务说明领导看重他,是好事。你别动不动就发火,孩子又不是故意不回来。”
蒋父没再说话,铁青着一张脸转动车钥匙发动车子。
这辆老轿车年头实在太久了,在寒冬腊月里冻了一上午,发动机吭哧吭哧地转了几声,噗地熄了火。
本就糟糕的心情,在这阵黑烟里沉到了谷底。
……
另一边,粤西军演驻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