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姜早是来卖画的,眼尖地发现女人手里来时带着的画筒空了,料想画是卖出去了,打心眼里替她高兴。
姜早扬了扬手里的钱袋,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:“走!下馆子去。”
“哇!嫂子你真的太牛了!”谢榆眼睛瞪得溜圆。
她以前只觉得画画是课外作业、是宣传栏上贴的红红绿绿的装饰,从来没想过画还能卖钱,更没想过有人愿意花真金白银来买。
此刻她看姜早的眼神里,崇拜之情都快溢出来了。
快到饭点了,两人在路边找了间干净的国营饭店,点了几个招牌菜。
等菜的间隙,服务员提上一壶热茶,谢榆很有眼力见地接过,先给姜早倒了一杯,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嫂子,我好像听我爸说,最近有小人在暗算你。”
姜早一头雾水地抬起头:“嗯?”
这件事本来被谢家父母瞒得滴水不漏,可架不住谢榆是个大嘴巴,肚子里从来藏不住二两香油。
谢二叔在公安局任职,那封举报信的调查从头到尾都是经他的手办的,在饭桌上难免跟谢二婶提了几句。
谢榆当时就竖着耳朵全听了进去,还拍着桌子骂了任颖好几句,把谢二叔吓了一跳,警告她不许出去乱说。
可她现在见到了正主,哪里还憋得住?
女孩语气愤懑,情绪倒是很能共情:“那种人也配在京大当老师呢,真坏!那我以后不考京大了……”
虽然她也考不上,女孩说这话时,一点也不心虚。
姜早听完女孩说的举报信内容,有些大跌眼镜,难道是蒋家人出手了?她试探着问:“写举报信的人姓蒋吗?”
“不啊,好像叫什么任颖,还是美院专业课的老师呢,为人师表啧啧……”
谢榆摇摇头,眼神鄙夷,显然对这些大学老师的基本素质很不满意。
任颖啊……姜早恍然,看来是那天当众揭了对方的短对,狗急跳墙了。
不过,误会她和谢父的关系,一旦查实是诬告,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。
女人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,顺着谢榆的话往下问:“那这种诬告、乱举报的,一般会有什么惩罚啊?”
谢榆歪着头沉思了片刻,回忆父亲在饭桌上说的话,转述道:“她嘛,情节比较严重,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,估计还得进去吃两天牢饭。”
“啊?”姜早下巴都惊掉了,这么严重吗?她原本以为顶多就是口头教育一顿,让她在同事面前丢丢面子,回头写个检讨就过去了。
女人显然低估了这个年代司法程序的严肃程度,以及这件事本身的分量。
谢榆倒是有些不以为然。
她从小在公安家属楼里长大,父亲在饭桌上说的那些案子她听得多了。
前几年社会秩序还不像现在这么稳定的时候,那些真正搞坏社会风气、打砸抢的人,抓起来一溜一溜的,直接拉去打靶。
现在政策宽松多了,还给接受改造的机会,任颖这种舞文弄墨的,放在以前都不够看的。
姜早听完,倒不是同情任颖,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,她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,估计美院那边也得跟着翻天。
不过也好,那潭死水搅一搅,说不定还能把当年她蒙冤被开除的旧账翻出来呢。
两人吃完饭,谢榆陪姜早一起回了大院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靠了站,两人刚下车往大院门口走,就看见大门外站着两道人影。
一男一女,五十来岁的年纪,衣着体面,气质斯文,站在哨兵跟前正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,哨兵面无表情地拦着他们,态度不容商量。
姜早脚步顿住。
蒋父蒋母,已经有一年没见过了,此番他们托关系打听到军区大院这边,就是来找姜早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