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珏也不强求,收回苹果坐下。
那群年轻人开始热络地聊天,从谈话中能听出,他们是从前线撤下来的医疗队。
“终于能回家了,我想死我娘做的红烧肉了!”
“谁说不是,总算不用一睁眼就是断胳膊断腿了……”
姜早听得心惊肉跳,忍不住轻声问:“请问……你们是从云省边境回来的吗?”
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,触及她那张脸时,几个年轻人都红了脸。
凌珏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,正色道:“是的,我们刚从那边撤下来。你也有亲人在前线吗?”
姜早点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:“我丈夫在那里。”
“那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!”一个娃娃脸的医疗兵笑着说,“大部分队伍都开始陆续撤回,你丈夫说不定比你还早到家呢。”
姜早眼睛一亮,抚着肚子轻声说:“宝宝,我们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。”
她没看见,凌珏欲又止的神情。
医疗队是最先撤下来的,他们离开时,还有几支掩护小队在执行最后的任务。
……
而此时,京市军区大院,谢家小楼里,气氛凝重压抑。
“我的阿越啊――”谢母瘫坐在太师椅上,哭得撕心裂肺,“老天爷,你怎么这么狠心!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,你就这么带走了!”
两个小时前,那通来自云省前线的电话,劈碎了谢家刚刚团聚的美梦。
“谢杭越同志所在的小队,在掩护大部队撤离途中遭遇伏击……全员牺牲。”这句话轻飘飘的从电话线传来,却重得让谢父直接瘫坐在沙发上,老泪纵横。
张嫂红着眼眶站在一旁,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。
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,那件藏青色的将校呢大衣妥帖地裹着他宽阔的肩线,双排铜扣泛着冷光,收腰设计衬得他腰身劲瘦,越发显得腿长笔直。
大翻领微微立起,露出利落的下颌,肩章绊随着步伐轻晃,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英气逼人。
本应该是沉静清冷的性子,却偏偏生了一张让人难以忘怀的脸,星眸剑眉,五官深峻,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。
张嫂走上前,担忧地开口:“桥,要不你劝劝夫人吧,唉……”
谢桥扫过客厅的一片狼藉,目光最后落在父母身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那个女人怎么办?”他声音平静,像是在讨论一件寻常公事。
谢母的哭声戛然而止,和谢父一起呆呆地看向大儿子。
“姜早,”谢桥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,“今天下午四点到京市火车站,她还不知道谢杭越已经牺牲了。”
“糟了!”谢母猛地站起来,又因为腿软跌坐回去,“这可怎么跟那姑娘交代啊!她还怀着孩子,七个多月了……”
谢父抹了把脸,声音沙哑:“那孩子……是我们谢家现在唯一的血脉了。”
是啊!
谢母猛地看向谢桥,这个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,早年在一次机密任务中受了重伤,失去了生育能力。
所以现在,姜早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真的是谢家唯一的后代了。
“那姑娘要是知道杭越没了,会不会……”谢母不敢说下去,声音发颤,“会不会把孩子打掉?”
“不会的,”张嫂小声安慰,“都七个多月了,打掉多伤身啊……”
“万一呢!”谢母激动起来,“她还那么年轻,要是她知道杭越没了,万一带着孩子改嫁?”
谢父也慌了神:“那怎么办?那可是咱们谢家最后的根啊!”
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客厅。
突然,谢母的哭声停了,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死死盯在谢桥脸上,看着那张与他双胞胎弟弟如出一辙的脸,谢母眼神眯了眯。
谢桥察觉到母亲的目光,心下了然。
“妈,”他平静地开口,“我不同意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