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冰箱被关机,而是,好像风扇被按了暂停键,嗡嗡声戛然而止。
厨房里,虫爬鼠咬的细微声响,也都完全隐没。
甚至,就连滴答漏水的水管龙头,滴水声也不再滴落。
至于更远处的车流人行,更是直接模糊,再消失。
等于说,所有白噪音都没了。
此刻,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在漆黑环境下,呼啸,嘶哑,进气,出气。
难道,这些声音,被什么东西吸走了?
周牧野低头一看,铜片上的黄光,此刻开始明灭频闪。
大概,除了昏黄台灯,还有新的光源,出现了。
他屏住呼吸,用棍子稍微撬开出料口的窗户。
厨房的视野,也变得更宽大了一点。
下午,陈老板按照吩咐,把杀猪刀压在后厨的洗手池边。
周牧野看向案板附近的洗手池。
果然,在洗手池台面上,看到了这把杀猪刀,闪动明灭光芒。
在石头下,好像压着一个冒出火光的小灯泡,细微的火光,勾勒出石头轮廓。
某一瞬间,这石头甚至化为立起来的人脑袋,漆黑怨毒的眼神,朝周牧野看了一眼。
不过,这种幻觉,很快消失不见。
看来,杀猪刀确实有点古怪。
周牧野背过身子,不再看这把杀猪刀。
他长呼出一口气,低头的瞬间,发觉热气成了白雾,在昏黄光芒下,扩散路径,都变得清晰可见。
这可是大夏天。
吹出热气,那不是冬天才有的情况?
周牧野察觉到这一点,已经感觉到,温度开始极速下降。
这种冷,不是空调开得很足。
以前,他可能还觉得有点分不清。
自从经历武教授事件,风冷和阴冷,他还是能分清的。
这一刻,他的体感,好像又回到了武教授家的客厅。
阴冷,湿寒,汗毛耸立,后背发麻。
像空荡荡的太平间,再空旷,活人也感觉周围满满当当。
冷意,甚至不是从地面升起,而是从脚底传来。
顺着脚底,爬上小腿、膝盖、大腿,脊椎,最终漫过头顶,冷得后脑勺起了鸡皮疙瘩。
此刻,周牧野穿着冲锋衣,甩了下脑袋,打了个哆嗦。
呼!
周牧野呼出的白雾,越来越浓厚,这也代表,空气越变越冷。
簌簌,簌簌。
大厅里,脚步走动声,从门口走到后厨。
咯噔,推开了后厨的门。
周牧野小心翼翼,趴着窗口看向案板。
案板前,空空如也,但是,感觉有什么东西,开始凝聚。
后厨的空气,仿佛被灯光烤热,像夏季烧灼的热浪,晃晃悠悠,起起伏伏。
之后,一团浅灰雾气,从杀猪刀里,好像飘出的蜘蛛网,丝丝缕缕游动。
然后,这团雾气如同路灯下成群聚集的蚊虫,越来越大,越来大密集。
最终,一个人形轮廓,影影绰绰出现在雾气里。
哪怕不是实体,也能能凭借雾气的遮挡,看出虚影身形。
身材胖乎,矮壮结实。
上身,是前朝深色的短打蜈蚣褂。
下身,是肥大灯笼裤。
头上,戴着瓜皮帽,腰间,还围着围裙。
脚下,包着绑腿,穿着鸡心口子老布鞋
脑后,一条金钱鼠尾辫,挂着铜钱穗子,盘在脖子里。
这个虚影,此刻背对着周牧野。
哪怕看不到他的脸,周牧野也能感觉到,他好像没有五官。
甚至,从侧脸去看,完全看不到五官在侧面的起伏轮廓。
脸上,模糊成雾气团子,像隔着灰色窗纱看人,五官模糊,不见起伏。
与五官不同,这黑影的手,却很清晰。
粗糙、粗粝,骨节粗大,布满老茧。
肥硕手指缝里全是污垢,指甲缝里,嵌着黑色渣子。
他的右手,握着一把刀。
刀背宽阔、刀刃上翘,样式,就是库房墙角那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。
只是,他手里的,跟锈迹斑斑的状态完全不同。
甚至,都谈不上破旧,算得上崭新。
刀身漆黑,锋刃锃亮,好像月光被缝在刀刃上,寒光四射。
这种状态,从磨刀石上打磨几千次,才有这种锋利质感。
咚咚!
他扬起胳膊,开始剁肉,普通杀猪匠,多用蛮力杀猪。
一刀捅进脖子,血液放得干干净净。
但是,肉猪身形庞大,杀猪刀也未必锋利。
一会儿,肉夹住刀,拔不出来。
一会儿,砍到大骨头,刀刃变成了豁口。
眼前的黑影,动作很熟练,一刀一刀,挥砍斧劈,刀身好像庖丁解牛,动作毫无阻滞。
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,好像一气呵成。
骨头断裂、皮肉分离,筋条断裂、骨髓泼洒、切割分块
这动静,这手法,不是个二十年杀猪匠,都没这么专业。
只是,案板上,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。
刀刃,甚至都没有落在空案板上,在半空就发出黏腻的剁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