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龙伯提点起周牧野:
“也许,人家是找了其他看事儿师傅,又或者,是根本不信怪力乱神。”
“你冷不丁找上去,说人家中邪了,闹鬼了,你看人家打不打你。”
说话的功夫,爷俩已经回到照相馆。
“别人也就算了,可老陈不是你看着长大的吗?你就眼睁睁看着他遭难?”
周牧野说完,看着这个老头儿的反应。
龙伯打开门,走进柜台点了烟斗,烟丝明灭,袅袅白烟盘旋。
等呼出最后一口烟,龙伯才继续说道:
“至高至明日月,至亲至疏夫妻,越是熟悉,就越是不能越俎代庖,免得犯了忌讳,惹人厌烦。”
“如果,庆港真的需要我帮忙,他自己会来找我。”
说完,他磕了下烟斗,走进后院。
“你干嘛去?”
周牧野问道。
“臭小子,刚才的纸馄饨,我可一口都没吃过,老头子还饿着呢。”
“让你请我吃饭,真是遭老罪了。”
“我去下碗阳春面。”
“给我也来一碗,弄点上次的卤子和红油鸡丁。”
吃饱喝足,周牧野收拾了卫生。
带着自己背包,进到卧室。
熄灭台灯。
周牧野躺进床上,翘着二郎腿晃着脚腕子,嘴里剔牙的牙签,被咬得上下摇晃。
耳边,是夏夜虫鸣,还有空调嗷嗷吹出的冷气呼啸。
他双手绕道脑后,压在枕头上。
查案这几天,梦里全是李腾空的人生记忆。
对他来说,确实算得上新鲜,但是也足够累人。
这种累不是心累,而是身体同步他的感受和记忆后,感受到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痛苦。
家破人亡的愤恨、深宫劳作的劳累,为奴为婢的心酸,毕恭毕敬的谨小慎微,甚至,还有命不由己的悲伤、被人诬陷的委屈慌乱……
最终,化为被活埋致死的千年怨恨。
这些心理上的痛苦,身体上的劳累,全都在几天内,裹挟进他的身体。
不累,反倒是自己成铁人了。
现在,案子终于结束,可以好好睡个好觉了。
他唯一想知道的是。
李腾空的尸身,到现在也没出现。
九八年失踪后,尸体,到底去了哪里?
金钗的出现,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,在暗自窥探。
这些事,越想越烦恼,他目前也查不到太多,只能暂时放下线索。
周牧野深出一口气,正想闭目养神,手机嗡嗡传来信息。
是老妈发来的。
今天早上,他给家里发了条短信。
大意是,自己找了个看事儿的活儿,佣金比较多。
很快,就能把手术的钱攒够了。
老妈可能是在忙,一天了都没回消息。
这会儿功夫,他伴着手机嗡鸣,打开信息。
老妈:
这种事儿,你自己注意安全就好。
你老汉儿让我提点你,他年轻时候也见过脏东西。
那是他以前待的国营工厂。
一台五十年代的老机床,半夜自己启动,亮了灯。
厂子里怕出事,就让你老汉儿和学徒,晚上打着铺盖看了三天。
后来,那台老机床,就被上面来人收走了。
说是去维修,来的人里却有个道士,听说还贴了好多黄符。
从那之后,厂房里就没出过事。
你老汉儿这人有点闲不住,跟厂里的老会计打听了。
听说是大建设时期,一个积极工人,昼夜不息做标件。
后来,这工人脑子发昏,一个踉跄扎进机床,再也没起来。
之后,工人追了先进资格,家人拿到赔偿金,这事儿也就被按下。
从此以后,这台机床就老是出毛病,渐渐不再起用,被搭上油布彻底封存。
你看得见这些东西,是好事,有些看不见的人,才是真正的可怜人。
周牧野看完,关了屏幕,光亮亮的脸再次沉溺进夜色。
“老汉儿怎么知道,我能看见这些东西?”
“我只说了是去看事儿啊!”
周牧野心里打了个问号,但是,现阶段老汉儿心脏不好,也不能追问过去。
只能,等以后再说了。
不过,老汉儿的话确实提醒了他。
看不见的人,他们才是最可怜的。
活着的人,还有机会求得人间公道,死了的人,怕是只有含冤索命了。
啧啧啧!
李腾空的公道,值三万,这些公道,如果真的就那么值钱。
我周牧野,倒是也不介意,多多益善了。
嘿嘿,睡觉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