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己,躺在一面巨型古镜上。
圆形古镜小而化大,面积尺寸接近圆形体育场,周围缠绕的雀鸟花纹,高如墙壁,大似围栏,把镜面完全包围。
平整的镜面,此刻好像个浅塘,遍布清澈水流。
水流之浅,他躺下的功夫,也只是淹没到后脑勺。
趁着这会儿功夫,他低头看向镜面。
在澄澈流动的水面下,一个奇幻画面,映入眼底。
一座唐代的宫殿轩廊,周围月色婆娑,花影摇曳。
片刻功夫,一个掌灯的女仕,提着灯笼走近镜子。
对着镜子,描眉画眼,对镜贴黄。
只是,有水流的折射,镜中女仕怎么都看不真切。
就好像,蒙着一层塑料袋子。
周牧野下意识想看清画面,手不自觉探入古镜。
在手指接触水流的一刹那,原本如浅塘的水流,一瞬间深入千尺。
这无法着力的水面,直接让他栽了个跟头,钻进水里。
这是一种突然的、猝不及防的沉入。
完全不像自然入水。
更接近于有什么东西,在水底忽然拽住了他手腕,猛地往下拖动。
这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的灵魂,都差点被抽离出来。
入水的一瞬间。
风声、水声、编钟鸣响,随着水流蜂鸣钻进耳膜。
憋闷,恐慌,冰冷,刺骨,恐惧感瞬间包裹全身。
周牧野好像跳入寒潭,已经完全喘不上气。
周围涌动的水流,把自己越卷越往下沉。
有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死定了。
慌乱中,他手边忽然感觉到漂浮物。
睁开眼睛一看,是一个飘荡如游蛇的绳索。
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手腕缠住绳索朝上游动,直到看见岸边花树,奋力拨开手臂。
哗啦一声,钻出水面。
浮出水面的一瞬间,周牧野从水淹憋气,彻底清醒过来。
他抖了下憋得眩晕的脑袋。
环顾四周,湖泊已经完全消失。
面前,只是个放在洗脸架上的破损陶盆。
难道,刚才,是把自己的脸,埋在水盆里了?
周牧野定了心神,开始观察眼前的陌生环境。
这是一间昏暗陋室。
墙壁是黄泥夯土,年久开裂。
裂缝里,青黑色霉斑,好似墨迹,枝杈分裂,蔓延到屋顶。
屋里没有床铺,只有一行高于地面的夯土台。
台面上,铺着一层枯黄稻草,上面,铺着十几张油滋滋的褥子。
几个穿着粗麻襦裙的女子,正在各自的陶盆上洗漱,梳理打扮。
这里的窗户,似乎是怕有人趁夜逃走,全被木板钉死。
没了窗户换气,屋子里昏暗不行,霉味滋生。
这是哪儿?
周牧野才想起来,他可是睡在自己卧室。
他低下头。
看到的是一双粗糙龟裂的少女手。
可以看出,曾经应该过得不错,骨骼纤细、手指修长。
只是,手背上,分布着大小冻疮和红肿,让整个人都龟裂开口,分布紫红色的冻斑。
有些伤口,已经结痂。
指甲缝里,全是黑泥,指节因为劳作,变得有点粗糙突出。
反而,不像年轻姑娘的手。
倒像一个做了半辈子力气活儿的老妇人。
“云娘。”
有人叫他。
周牧野略微一愣,很快适应了这具身体的身体,抬起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