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野这辈子,大概是和运气犯冲了。
写字楼门口,玻璃幕墙澄澈明亮,西装革履的人们脚步匆匆,脸上写着“都市丽人”“职场精英”。
只有他,蹲在路边,像棵被拔出来随意丢弃的野草。
晒得蔫头耷脑。
这时候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不是一下,是连着震,像抽风一样,震得他手都麻了。
“我草泥……”
他骂了一声,从兜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一条推送弹了出来。
字体比平时大一号,红底白字,扎眼得很――
“古今照相馆重金诚聘当家店主一名,待遇优厚,包吃包住,无需经验。”
周牧野愣住了。
他活了二十五年,见过富婆重金求子,见过旺铺转租。
头一回,见重金招聘“店主”。
他本能地想划掉,手指刚碰到屏幕,一股酥麻震颤咬住指尖。
像被蚂蚁咬了一口。
推送自动点开,页面跳转,一行字慢慢浮现――
“您已被选中,请于今晚十点前到岗,过期不候。”
底下没有公司简介,没有联系电话。
只有一个名字和地址:古今照相馆,滨海路烟袋弄堂18号。
周牧野眯着眼睛盯着屏幕。
“什么屑,垃圾诈骗。”
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。
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灰,往公交站走。
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,晚上吃什么。
泡面吃腻了。
要不咬咬牙买个煎饼果子?加个蛋的那种。
城中村路口那家煎饼果子不错。
老板娘手快,摊得又薄又脆。
加个烤肠和鸡蛋。
六块钱。
他脑子里又开始自动算账:
六块钱等于两包泡面,等于一天半的伙食,等于……
手机又响了――这次不是震动,是铃声。
甚至,不是他设的那种普通铃声。
而是一种很老的,像青铜编钟的“叮铃当啷”声。
屏幕上,显示一条语音消息。
没有发送者名字,只有一行字:未知发件人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开。
沙沙的杂音过后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――
“小登儿,别光想着吃煎饼果子,小心脊柱第三节那块骨头,今晚的雨有点怪。”
声音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但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,不是害怕,是……被看穿了。
周牧野下意识地摸向后背。
第三节脊椎那块骨头,从小就比别人凸一点。
他妈说,那是他小时候骑大马摔下来摔的。
没摔好,骨头长歪了。
他也不当回事,反正不疼不痒,就是阴雨天会发酸。
可是,今天是大晴天!!
他抬头看天,太阳亮晃晃的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但在转身的一刹。
天边东边那一块,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团黑云。
云层很薄,黑得像浓稠墨汁滴进清水里,慢慢洇开。
轰隆――
一声闷雷,好像滚动的铁桶,从远处滚过来。
周牧野愣在那儿,攥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今晚的雨,和他后背那块骨头有啥关系?
还他妈知道他心里馋煎饼果子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还是那个推送页面,还是那行字――
“您已被选中,请于今晚十点前到岗,过期不候。”
底下多了一行小字:“逾期视为放弃,后果自负。”
后果自负?
周牧野盯着那四个字,心里掂量很久。
轰隆――雷声又响了一声,比刚才近了一点。
周牧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,迈开步子往前走,调转方向走向公交站。
他想清楚了,不管那是什么地方,他得去看看。
不是因为“后果自负”。
他必须知道,那个声音,为什么知道他心里的想法。
他刚下定决心,一辆出租车就停在面前。
司机摇下车窗:“小为(男青年),去哪儿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