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气温回升了一些,但办公室里还是冷。暖气片吱吱响着,像随时要罢工。
李柏走进年级办公室时,几个语文组的老师已经到了,桌上堆着一摞摞密封的试卷。
阅卷要集中进行,全年级统一改,试卷都统一密封着。
他找了个空位坐下,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密封的语文试卷。
判到作文页,第一眼就感觉很熟悉。
开头从生活细节切入,没有那种"首先其次最后"的套路框架。
“冬日的日头薄得像纸,落在家里美容院的柜台上,淡得没一点温度。”
“柜台角落摆着一盆绿萝,早就缺水缺得厉害。”
“叶片大半枯黄卷边,垂下来的藤蔓蔫哒哒挂着,看着随时都会彻底枯死。”
“店里天天人来人往,妈妈忙着接单、打理、招呼客人,根本顾不上给它浇水、打理。没人管、没人问,任由它在角落自生自灭。”
“可没人留意的是,这盆快要枯死的绿萝,在干透的泥土里,悄悄扎出了好几截白嫩新根。”
“越是没人托着、没人兜底,它越自己拼命抓牢土壤,偷偷活出新生机。”
整篇文章的结构算不上规整,没有模板化的起承转合,看着不够“标准答案”。
可字里行间全是灵气,笔触鲜活、松弛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细腻大胆。
李柏又重新翻到卷面,稍微仔细的看了下字迹,圆润的,带点连笔,收尾喜欢往上勾一下。
他认出来了,周艺的。
他没出声,继续往下看,整篇读下来,结构确实不够工整,但语却很鲜活,好几处比喻用得他自己都没想到。
传阅打分的时候,争议来了。
一个老师先皱眉:"这不符合评分标准吧?议论文没有中心论点,分论点也不清晰,三类文顶天了。"
另一个老师接过来看了看,犹豫了一下:"但语句通畅,语鲜活,情感真挚,不给高分说不过去。"
"考试不是比谁写得好看,是比谁踩得分点多。"
"可语文要是完全按踩分点来写,那跟做阅读理解有什么区别?"
旁边又有人插了一句:"我看这段描写挺有画面感的,比那些硬套模板的强。"
"强归强,但中考是按标准给分,不是按文学性给分。"
组长敲了敲桌子,没急着表态:"各自打分吧,最后取平均,谁的误差大谁请客。"
几个人笑了一下,气氛松了松。
卷子传了一圈,每个老师在评分栏里写上自己的分数。
卷子传到李柏手里时,他扫了一眼评分栏,已经有三个分数在上面了,有高有低。
他拿起笔,打了自己的分数。
中等偏上。
然后递了回去。
组长收卷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:"这种风格大考有风险,看遇到的阅卷老师。"
李柏没接话,低头翻下一份作文。
他心里清楚,周艺的语文功底已经上来了,但应试的"规范"还需要打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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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卷持续了整整一天半。
语文改完,各科交叉进行。李柏被分到物理组帮忙复核,刚坐下没多久,赵志刚拿着张卷子过来了。
他压低声音:"最后那道大题,这个解法思路对,但步骤跳了一大半,你说给不给分?"
李柏接过来看了看。
解题路径很"野",没有按标准步骤写,中间跳了两三个推导环节,直接从已知条件跳到了最终表达式。
但逻辑是闭环的,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,这个学生不是乱写,是脑子里已经把中间步骤算完了,懒得写。
他看了一眼笔迹特征,心里有数了,王强的路子。
"思路对了就该给分,步骤不规范是平时训练的事。"
赵志刚点了点头,没多问,拿着卷子回去了。
李柏继续复核下一份。
王强那道题的思路,明显是用物理直觉解的,先看到答案再往回推步骤。
这种能力放到考试里是优势,但跳步骤跳得太凶,遇到严格的阅卷老师会吃亏。
回头得跟他聊聊"规范表达"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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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卷收尾已经是周二傍晚了。
全部数据汇总到教务系统,具体的班级分布还没出来。
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开始收拾东西,有人伸懒腰,有人抱怨颈椎疼。
李柏把最后一份卷子整理好交上去,回到座位上,靠了一会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苏敏:"卷子改完了?"
他回:"快了,明天出分。"
苏敏没追问分数,发了一句:"考完了还绷着?不累啊。赶紧补觉去。"
李柏看着那行字,回了一个字:"得嘞,你也早些休息。"
然后锁了屏。
刚把手机放桌上,又震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郑明远。
"李老师,中期报告的省级反馈下来了,你那边考完了?有空通个电话。"
李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。
省级反馈下来了,他在考场上收到的那份"优秀"评定是市级的,省里的意见才是下一步的关键。
他回:"考完了。明天成绩出来我联系您。"
发完,锁了屏,靠在椅背上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:明天出分,然后要联系郑明远,还要准备期末总结和评语。
事情一堆接着一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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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早上,李柏提前十几分钟到了办公室。
紧绷了整整一个期末的那根弦,在考试结束的瞬间骤然松弛,反倒让他一夜睡得不踏实。
他刚落座,倒上一杯温水,走廊里骤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下一秒,办公室大门被直接推开。
张主任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统考成绩单,面色激动,径直走到了办公室正中央。
原本低头备课、整理作业的几位老师,下意识纷纷抬头,视线齐刷刷落了过去。
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期末统考成绩,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