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国禅寺,戒律院的阴暗囚房。
石窗漏进稀薄的天光,冷硬的青石板地面泛着刺骨寒意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霉腐气息。
慧心瘫倒在地,胸口断裂的骨骼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嘴角鲜血不断外溢,浸染了身前素色袈裟,狼狈不堪。
他勉强撑起残破的身躯,喉头滚动,忍着窒息般的痛楚,望着眼前怒目狰狞的法显,声音嘶哑微弱,字字恳切。
“主持……弟子从未泄密,半分谋划都未曾向外人吐露。”
“此番计划溃败,并非弟子之过,或许……或许那位神女,本就拥有通天洞悉之力。”
“她能预知先机、看破人为诡计,绝非寻常。弟子大胆揣测,她或许、真的是降世真神。”
这一句揣测,如同一根尖锐的利刺,精准戳中了法显心底最深的忌惮与恐惧。
“住口!”
法显周身阴冷戾气暴涨,宽大的暗色袈裟无风自动,褶皱翻飞间,高僧的慈悲假象碎裂,面容阴鸷偏执。
他心底一直藏着不敢正视的真相。
那傀儡的种种手段,早已超脱了他们最初的布局。
凭空现身、瞬息遁迹、呼风唤雨、操控万兽、引动天地异象、识破他精心布设的狂兽毒粉……桩桩件件,绝非是曾经那个被豢养、毫无修为、任人摆布的傀儡凡人能够做到。
其实他的潜意识里,早已察觉。
这枚本该任人拿捏、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,已经挣脱了他的掌控,脱胎换骨……
可他绝不接受。
也绝不肯承认。
若此女是真神,那他百年经营、毕生基业、所有权谋算计,岂不是通通沦为了笑话。
更重要的是,仙人亲口叮嘱过他――
苏清鸢只是个永无翻身可能的废物,只需牢牢拿捏,便可随时用来顶灾背锅、耗尽价值后碾碎舍弃。
仙人之,从未出错。
比起那些,法显更愿意笃信仙人的断。
所有的反常,都是苏清鸢的障眼妖术,是她刻意造势、蛊惑人心的卑劣手段。
慧心不甘抬头:“主持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法显厉声暴喝,面容狰狞,眼底杀意沸腾,盯着奄奄一息的慧心,语气冰冷。
“妖惑众,心向外人。”
“你心怀异心,被那妖女的假象蒙蔽,暗中将我的谋划全盘泄露,助她破局翻盘?”
慧心浑身一颤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头,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力:“弟子不敢……弟子忠心禅寺,从未背叛主持……”
他亲眼见证兽潮异变、天地神迹,心底早已偏向神女,可他身为禅寺弟子,依附法显,从未有过半分反叛之心。
可此刻的法显,早已被偏执吞噬心智,根本听不进任何辩解。
他认定了计划败露必有内鬼,认定了是身边人背叛。
似乎只有严惩手下,才能压下心底对那未知的忌惮,和他摇摇欲坠的心神。
法显面无表情:“你已受戒,如此还不肯承认,真是叫老衲失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