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炎冥抬头。
神女疏离的黑眸,落在他身上。
她未曾明,可那眼神昭然若揭,分明是在暗指于他。
所以,她知道是他干的?!
几乎是同一时间,早已走到殿门边缘的法显,猛地转过身。
浑浊的老眼,骤然看向殿中的白衣女子,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清晰。
随即,那抹情绪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不明的了然和玩味。
粮草被焚是二皇子高炎冥一手策划,此事隐秘至极,除了少数几个已被灭口的心腹,便只有他这个暗中推波助澜的人知晓。
所以,她是仅凭那三两语、便精准锁定了幕后真凶?
好一个心思剔透、聪慧绝伦的妙人。
法显的眼里没有半分欣赏,只有冷冽与杀心。
太过聪明,太过难以掌控。
这样的人,却不能为他所用,真是可惜了。
法显收回目光,不再看殿中针锋相对的局势,枯瘦的手指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袈裟,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慈悲淡然、不问世事的高僧模样。
方才的驻足、转身、审视,不过短短一瞬,快得如同错觉。
想通此节,法显的目光,稍显轻蔑。
装神弄鬼,终究只是装神弄鬼。
即便侥幸赌对了方向,也拿不出半分实证,翻不了这天大的局面。
他抬头,扫了眼高炎冥。
高炎冥本已陷入慌乱,被法显这淡淡一眼,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混乱的脑子清醒过来。
是啊。
他怕什么?
此事做得天衣无缝,所有知情人尽数灭口,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
她就算知道,也拿不出半分实证!
这世间根本没有神明,所谓未卜先知,不过是旁门左道的窥探之术,或是信口雌黄的诡辩之词。
这女人顶多就是个有点本事、擅长揣摩人心的能人异士,绝不会是什么神女。
他怎么能被她一句话,就乱了方寸,自露马脚?
能坐上帝王之位高明不傻,在高炎冥面露异色的时候,便已经猜中了七七八八。
知子莫若父。
他膝下五子品行心性,他心如明镜。
老二,终究还是太过张扬跋扈,沉不住气。
苏清鸢装完一波后,发现皇帝高明突然变得兴致缺缺,竟然一不发地直接转身离开了。
苏清鸢:?
怎么不继续问了?
她都想好了接下来装一波大的了。
皇帝一走,一众侍从紧随其后,浩浩荡荡尽数退去。
高炎冥顿感不妙,最后阴沉沉地剜了苏清鸢一眼,追随圣驾一并离去。
莫名其妙被白了一眼的苏清鸢,很是无辜。
不过片刻,方才还针锋相对、暗流汹涌的大殿,便已空空荡荡。
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,只剩满殿沉寂,与一地冰冷的青砖,陪着殿中孤零零的白衣身影。
苏清鸢站在原地,微微抬眸,望着空荡荡的大殿,漂亮的眉峰蹙起,很是不满。
什么意思啊?
好歹她现在也是神,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。
把她当什么了?
怀疑她一通,就直接走了,哪有那么好的事。
苏清鸢:‘007,我生气了,我要离宫出走。’
回应她的,是沉默的空气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