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龙三年二月，江州金陵。

除夕的余温尚未散尽，上元佳节亦未可期，城中却已透着几分萧索。

街道上，不时能看到拖家带口的百姓，收拾行囊往南迁去。

街角小酒馆里，几个酒客望着窗外离去的身影，凑在一起闲谈。

“今儿这是第几家了？第三家？”

酒糟鼻汉子醉意熏熏，含糊地问身旁同伴。

“第四家了。”一旁青衣汉子接口，“第三家那户携老扶幼，走得不易，还特意套了辆牛车。”

酒糟鼻汉子一拍脑门，哈哈大笑：“想起来了想起来了，瞧我这记性！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：“诸位，你们说，北蛮鞑子真能打到金陵来？我咋就不信他们能越过长江？”

此话一出，其余酒客面面相觑。

青衣汉子下意识压低声音：“兄弟，有啥不可能的？”

“北蛮破定州、蓟州时，谁能想到他们能踏破中州？去年满城人还说，平南关、江河关固若金汤，能挡北蛮一百年，结果呢？”

汉子摇头叹息：“依我看，长江挡不住北蛮，钟山也挡不住。咱们啊，也该琢磨琢磨，要不要跟着南迁了。”

酒糟鼻汉子挠了挠头，满脸不情愿：“真要迁？南边哪有金陵好，我不想走。”

其余酒客连忙劝说：“兄弟，命重要还是舒坦重要？你没听官府说？北蛮鞑子过来，烧杀抢掠不留活口！”

“可不是嘛！我有个亲戚从南州逃难过来，说北蛮血狼军比饿狼还狠，那手段……啧啧！”

“真的？哎哟！那咱也得走，再晚怕是要丢了性命！”

……

这小酒馆的闲谈，不过是偌大金陵城的缩影。

平南关失守的消息传至金陵，全城震动，人心惶惶。

金陵皇宫，奉天殿。

皇帝赵祯高坐龙椅，不时咳嗽几声，身形日渐单薄，脸色泛着病态的蜡黄。

自得知平南关失守的消息，他险些当场晕厥，本就染了风寒的身子，愈发虚弱。

御阶之下，文武百官齐聚，个个愁眉不展，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
此时，兵部尚书曹桂正沉声向赵祯禀报军情。

“北蛮血狼军斥候，已现身钟山附近，但其主力仍在平南关休整。”

“江河关一带，北蛮攻势暂缓，只是不知他们是会继续强攻，还是转道儒州，从平南关南下。”

“尤勇将军仍在积极备战，静候朝廷调令。”

“另外，寒幽总督林峰、云煌总督张昴的书信已送抵金陵，二位总督亦在整军备战，随时听候陛下差遣。”

曹桂一口气说完近期军情，缓缓退归班列。

“平南关，丢了……”

赵祯强撑着精神，目光扫过群臣：“我大乾如今能依仗的，唯有钟山与长江。”

“朕意已决，派遣金陵剩余中央军，前往钟山驻防，与燕王带回的残部合兵一处，构筑钟山防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