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州城，朴家货站。

朴亮率商队入城后，一路向南，径直抵达朴家设在寒州城的货站。

朴家本就财雄势大，商队规模鼎盛。

这座货站的规制，也远胜城中其他商户的据点。

“手脚都麻利点！眼看就要下雪了，都别磨蹭！”

朴亮拔高声音催促，语气里满是急切。

果然，不等货物搬完大半，鹅毛般的大雪便簌簌落下。

他顿时骂骂咧咧，不住抱怨伙计们手脚拖沓、贪图安逸。

总算将所有货物尽数运入货站，厚重的大门轰然关上。

朴亮的抱怨声却骤然戛止，他脚步匆匆，径直往后院仓库走去。

后院仓库内，正有一人俯身清点物件。

只是他核对的并非寻常货物，而是混杂在朴家货箱里的“私货”――货箱最底层，藏着朴亮此行真正的目的。

“长刀二十柄，皮甲十五副，木盾十个，手弩十副，北蛮勇士六人。”

青年提笔在账册上记下数目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朴掌柜，你这批‘货’，可比前几日少了不少啊！”

朴亮闻苦笑，连忙上前解释：“王龙兄弟，我已是拼尽全力在送‘货’了。”

“尤其是北蛮勇士，实在棘手。”

“频繁更换伙计会引守城兵卒起疑，方才那姓周的兵卒盘问我时，险些没把我给吓死！”

朴亮身前的这个青年，正是昔日逃亡北蛮，投身北蛮军的王龙。

阴山一战后，王龙随巴托、格日勒狼狈逃窜。

侥幸脱身之后，在北蛮军中混了个什长的位子。

此番北蛮有意图谋寒州，便暗中派遣王龙、格日勒这些曾潜入过大乾腹地的人打前站。

借着朴家商队的掩护，悄悄潜入了寒州城。

“你这是在跟我诉苦？”

王龙冷笑一声，提醒朴亮：“如何尽快将人手、兵器送进城，是你的事，与我无关！”

“朴掌柜，此事关乎你们朴家满门的富贵前程，若是等豪革将军传下指令，你这边还没送完人和武器，朴家主会如何惩治你，你该比我清楚。”

朴亮浑身一寒，忙强挤出几分笑意：“知道！知道！王龙兄弟提醒得是，我这就再想办法，明日便再送一批‘货’进城。”

他本是朴家家臣，生死富贵皆系于朴家。

既然朴乾、朴宝玉父子决意押注北蛮，朴亮也只能硬着头皮相随，别无选择。

应付完王龙，朴亮从货站侧门悄悄离去。

目光不自觉扫向货站后门正对的那处宅院。

无人知晓，这宅子也是朴家的私产。

如今里面正藏着五十名北蛮军，为首者正是格日勒。

后续还会有更多北蛮兵卒与兵器，源源不断输送至此。

朴亮深吸一口气，慌忙移开目光。

转身走出小巷，外头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街道两侧叫卖声不绝，孩童嬉闹着穿街而过，一派市井繁华。

“这般繁华景象，还能维持多久？”

“家主此举，当真不是引狼入室吗？”

朴亮喃喃低语，满心茫然。

他再清楚不过，一旦北蛮铁蹄踏来，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人丧命。

可他既左右不了家主的决策，连自身的命运都无从掌控。

“唉……”

朴亮重重一叹，低着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……

定州，定北城西，西寨。

“杀！”

北蛮兵攀着梯子跃上寨墙，个个如疯虎般直扑林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