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苦和泰说的。他说时安在密封袋上画了三个圈,一个最大的,一个第二大的,一个第三大的。
最大的那颗种在第七个坑,第二大的种在第九个坑,第三大的种在第十一个坑。”
莫雨珊站起来,走到石桌前,从邮袋里翻出那个装种子的旧密封袋。
袋子上确实有三个用圆珠笔画的圈,一个大,一个中,一个小,在袋子角落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
她盯着那三个圈看了很久,然后走回第十一个坑前蹲下来,又拨开土看了一眼那点芽尖。
它在晨光中微微颤动,边缘镶着一圈极淡的荧光,像是在努力往外钻。
她把手掌贴在土面上,掌心是温热的。
和那个女人在梦里把手掌贴在她额头上的温度一模一样。
那天晚上,莫雨珊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,“第十一颗种子发芽了。芽尖很粗,荧光很亮。”
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,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。
编结的时候手指很稳,和她在药房里配药粉时一样稳。
她把信封放在邮袋里,和那些还没寄出的果茶、药粉放在一起。
明天方屿会来,到时候让他带过去。
艾卡蹲在门槛上,背对着她,面朝老鸦岭的方向。
月光照在它黑色的毛发上,在边缘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。
莫雨珊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头。艾卡的耳朵动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它在听。它一直在听。
听老鸦岭的方向,听核心的心跳,听树苗的根在土里生长的声音。
……
……
白奇在旧仓库里发现了一份姜颜承的旧笔记,之前没看过,
夹在书架最里面那层,被一堆旧报告压着。
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颜色了,边角卷起,书脊上的胶水也裂开了。
他翻开第一页,字迹是姜颜承的,收笔时有一个极轻微的内勾。
“新历七十八年,老鸦岭矿区深层矿道勘测记录。”他翻到中间,看到了一页手绘的草图。
图上画着一条矿道的走向,从地表到深层,每十米标一个点。
矿道的末端画了一个问号,旁边写着一行字,“深度未知,疑似存在未探明区域。”
白奇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姜颜承从核心深处传上来的那段话——“核心最深处,有一个从未被触及的区域。”
这个问号,就是那个区域。
姜颜承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知道它的存在了。
那时候他还很年轻,刚从青藤大学毕业不久,背着勘测设备,
一个人下井,走到设备失灵的地方,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问号。
后来他进去了。不是用脚走进去的,是用自己的身体,用自己的命。
何小叶从矿道里上来,路过旧仓库,看到白奇坐在里面发呆,推门进来。“白奇,你怎么了。”
白奇把笔记本递给她。“姜教授几十年前画的。这个问号,就是核心最深处。”
何小叶接过笔记本,看着那张手绘的草图。
矿道的末端画着一个问号,旁边写着“深度未知”。
字迹很年轻,笔画有些飘,和他后来那种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完全不同。
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。
“他那时候就知道。”
“嗯。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只是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问号。”
何小叶把笔记本还给白奇,走到窗前。
窗外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,光河的河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她站在那里,听着主引擎的低鸣声,和光河的水声,和核心的心跳声。
“白奇,你说姜教授在核心深处,会不会也在画问号。”
白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他已经知道问号的答案了。”
“答案是什么。”
“第三次选择之后,核心会成为树苗。
树苗会成为核心。两者不再有区别。”
白奇把姜颜承的笔记合上,放回书架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。“那个问号,已经不用再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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