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北望退休后的第十天,绿萝的叶片开始发黄了。
他蹲在花盆前,盯着那几片发黄的叶子看了很久,
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叶面,叶子有些软,边缘微微卷曲。
他给绿萝浇了水,搬到窗台上,让阳光照着。但过了几天,黄叶没有变绿,反而更多了。
他有些急了,跑去观测站找苦玉。
苦玉正在苗圃里给那批新移栽的分株苗浇水,
看到张北望急匆匆地走过来,愣了一下。“张叔,怎么了。”
“绿萝黄了。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苦玉放下水壶,跟着张北望走到铁锈镇。
绿萝放在档案馆门口的台阶上,阳光很好,但叶片确实黄了好几片,边缘还有些干枯。
她蹲下来,用手指拨开土面,看了看根须。
根须的颜色有些发暗,尖端有几根已经枯了。
她把土重新盖回去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“根有点闷。
你浇水太多了。绿萝怕涝,土干了再浇。你天天浇,根泡在水里,不烂才怪。”
张北望愣了一下。“天天浇不对吗。以前在观测站,我也是天天浇。”
“以前在观测站,花盆小,土干得快。现在换了盆,土多了,保水性好,浇一次能管好几天。
你按以前的频率浇,根就泡在水里了。”
张北望蹲下来,把手掌贴在土面上,土是湿的,确实很湿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观测站二楼,每天早上给绿萝浇水的习惯。
那时候花盆小,土干得快,不浇不行。现在换了盆,
他还按以前的习惯浇,绿萝就受不了了。他盯着那些发黄的叶片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还能救吗。”
苦玉蹲下来,用手指把土面拨松了一些。
“能。先别浇水了,等土干了再说。根还没烂透,能缓过来。”
张北望把花盆搬到屋檐下,放在通风的地方。
他蹲在花盆前,看着那些发黄的叶片,忽然想起自己在观测站二楼的那些日子。
每天早上一杯浓茶,一盆绿萝,一份监测数据。
他以为退休了,这盆绿萝还能陪着他,每天浇浇水,看看叶子,日子就这么过下去。
但他连浇水都浇不对了。
不是不会浇,是习惯了以前的方式,忘了方式会变。盆变了,土变了,环境变了,浇水的频率也要变。
他盯着那些发黄的叶片,忽然觉得不是绿萝出了问题,是他自己还在按以前的方式活着。
“张叔,别担心。能活的。”苦玉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“绿萝这东西,命硬。根没烂透,就能缓过来。”
张北望点了点头,站起来,拄着拐杖走回屋里。
苦玉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的背影,拐杖敲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低头看着那盆绿萝,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,黄叶的边缘有些干枯,但中间还是绿的。
她把花盆往屋檐下又挪了挪,避免阳光直晒,然后转身走回观测站。
那天晚上,张北望坐在窗前,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叶片上,黄叶的边缘在月光下看不太清,但中间那抹绿色还在。
他想起苦玉说的话。
“绿萝这东西,命硬。根没烂透,就能缓过来。”
他伸出手,摸了摸叶片,叶子有些软,但还有温度。
他把手收回来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,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。
他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地,睡着了。
……
新历九十九年一月十五日,凌晨三点。
观测站的监测设备再次捕捉到了那组长鸣。
和十二天前不一样,这一次不是单一的持续攀升的弧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