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鸣人站在碎裂的岩石上,六道模式的白袍还在他身上翻涌,但他整个人是僵的。他的嘴张着,蓝色的眼睛盯着地上那团正在崩解的黑色东西,又盯着那个干瘪下去的斑,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情况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像是自自语。他确实是在自自语,因为他身边的人都跟他一样懵。
佐助站在不远处,轮回眼和写轮眼都睁着,但他的表情不是懵——是冷。一种“我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我不会表现出来”的冷。他的眼睛从斑身上移到了那道正在愈合的空间裂缝上,又移到了天空深处,移到了月亮下方那片还残留着淡紫色光芒的区域。
有人在那边。
他能感觉到。
不是感知——是直觉。那种在无数场生死厮杀中磨出来的、比任何感知忍术都更准的直觉告诉他,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方向过来。不是“出来”——是“回来”。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,只是今天才决定让人看见。
三代目猿飞日斩的烟斗从嘴里掉了下来,挂在胸口的绳子上晃来晃去,他自己都没注意。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盯着那片天空,嘴唇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种老人突然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时的应激反应。
“那股查克拉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旁边的水门听见了。
水门没有回答。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苦无上,但他的动作停在了那里——不是因为犹豫,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对准哪里。那道查克拉太散了,散到了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,你找不到源头,找不到本体,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目标。
二代目千手扉间是所有人里面最安静的一个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他的身体半蹲在一块碎石上,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他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发出来——他是在说话,但不是在跟任何人说话,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不是害怕——是确认。
他认识这道查克拉。
不是“见过”——是“认识”。像一个人在深夜的巷子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,那股味道属于一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。
第一次忍界大战。
那年他带着部队在雨之国边境执行任务,情报说是云隐的金角银角部队会从那条路线经过。他布了伏击,安排了陷阱,一切都准备就绪。
然后他死了。
他被无数把刀贯穿身体的时候,雨水打在脸上,又冷又疼。他倒在泥水里,意识在一点点地流失。最后的最后,他偏了一下头,看见了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写轮眼。
万花筒写轮眼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,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。他很年轻,可能不到二十岁,黑头发,黑眼睛——不,不是黑眼睛。那双眼睛在那一刻变成了万花筒的图案,在雨中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那个人在看他。
不是在“看着一个敌人死去”——是在“欣赏”。像一个画家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,带着一种安静的、满足的、甚至有点温柔的表情。
扉间的嘴唇动了一下。他想说话,想说“你——”,但他的喉咙已经被血堵住了。
那个人笑了一下。
很淡的笑。像是一个少年在祭典上看到了喜欢的烟火时,嘴角不自觉上扬的那种笑。
然后扉间的意识就断了。
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秽土转生的身体,被大蛇丸和兜通灵出来的时候,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梦。一个临死前大脑产生的幻觉。一个被恐惧和疼痛扭曲了的记忆。
不是梦。
那个人真的存在。
那个在雨中看着他死去的少年,那个开启万花筒写轮眼对他微笑的少年,此刻就站在他头顶的天空中。不是隔着雨水,不是隔着几十步的距离——就在那里。
“是你。”扉间的嘴唇动了。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“你在那里……你在看着……”
他的声音没有传出去。他的嘴唇在抖,他的手在抖,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。不是恐惧——是愤怒。是一种“我死得不明不白了几十年,今天终于知道是谁干的了”的愤怒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知道,他动不了。
天空中那道黑色的裂缝又动了。
不是撕裂,不是炸开——是“张开”。像一只眼睛从闭着到睁开的那个过程,缓慢的、从容的、带着一种“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”的随意。
黑色的空间裂缝在半空中缓缓张开,边缘是那种“拒绝一切光”的纯黑色,像是把天空撕开了一道伤口。
然后,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走得很慢。脚踩在虚空中,像踩在一级看不见的台阶上。黑色的长袍在他身后微微摆动,袍角上没有任何纹路,就是纯粹的、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。
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面具。
纯黑色的面具,只露出两个眼洞。那两个眼洞后面,是一双黑色的眼睛——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黑色,和普通人的眼睛没什么区别。没有写轮眼的红,没有轮回眼的紫,就是最普通的、像墨一样的黑色。
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不对。
不是“强大”——是“稳”。像一座山。不是那种压倒性的、让你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,而是一种更安静的、更深的、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水,你看不到底,但你站在岸边的时候,你的本能会告诉你:别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