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打开。
殿门打开。
晨光从外面照进来。
照在满殿药气里。
也照在那份尚未合上的密折上。
密折末尾,写着一行小字。
四皇子司徒傲,曾于吴灵入宫前后,密会北境暗使。
疑与鬼契乱局,另有牵连。
皇帝闭上眼。
指尖轻轻敲在榻沿。
盛京守住了。
可活人的账,才刚刚开始算。
……
青石驿。
天也亮了。
只是这里的天光,比盛京冷得多。
破庙塌了半边。
神像碎在地上。
昨夜鬼母契断时留下的血符,已经尽数化成灰。
玄衣卫撤走前,留了人看守流放队伍。
忠伯侯府众人被锁在驿站后院。
一个个灰头土脸,早已没了当初在京中锦衣华服的模样。
吴老太缩在墙角,嘴里不停念着佛号。
她念得很急。
像只要念得够快,那些昨夜爬过来的鬼东西就不会再回来。
吴雄坐在地上。
一夜之间,像老了十岁。
他的官服早就没了。
身上只剩一件脏污破旧的囚衣。
脸上还有被鬼气割出的血痕。
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只是怔怔看着破庙方向。
那里,昨夜林霜抱着吴灵哭到嗓子泣血。
那里,吴灵最后一缕残魂散在风里。
他的女儿死了。
他一心认定的福星。
他为了她,冷落江绣,纵容林霜,害得吴彻痴傻多年,害得吴湛毒哑。
他曾以为,那是忠伯侯府重新兴盛的希望。
可到头来。
吴灵不是福星。
是灾星。
甚至连忠伯侯府最后一点气运,也被她拖进了泥里。
吴雄闭了闭眼。
喉咙像被砂石磨过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不远处,林霜抱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小衣裳,坐在地上。
那是吴灵从前穿过的。
已经染了血,又被泥水浸透。
林霜却抱得很紧。
她的头发散乱。
眼神空洞。
眼神空洞。
一夜之间,她像被抽空了魂。
忽然。
她低低笑了一声。
吴老太被吓得一哆嗦。
“林氏?”
林霜没有看她。
只是抱着那件小衣裳,轻轻拍着。
“灵儿不哭。”
“娘在。”
“娘带你回家。”
她声音温柔得诡异。
像还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。
吴雄心口一痛。
“林霜……”
林霜猛地抬头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闭嘴!”
吴雄被她吼得一僵。
林霜死死瞪着他,忽然又笑起来。
她抱着小衣裳,慢慢站起来。
脚下还绑着镣铐。
她走得跌跌撞撞,像看不见自己如今的狼狈。
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。
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血的囚衣。
下一瞬,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眼神一点点亮起来。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我不是囚犯。”
“我不是被流放的罪妇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笑声越来越大。
“我是忠伯侯府的女主人!”
吴老太脸色变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林霜猛地看向她。
“我没有胡说!”
“上一世就是这样的!”
“我是侯府夫人!”
“灵儿是福星!”
“她一出生,满京祥瑞。”
“陛下赏赐,百官来贺,忠伯侯府门庭若市!”
“所有人都求着见我的灵儿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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