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,我睡得格外安稳香甜。
没有风浪喧嚣,没有生死忧患,只有彻底放松的身心,一觉睡到天大亮。
第二天清晨醒来,只觉神清气爽、浑身舒展,积压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我走出卧室,来到空旷的客厅,忍不住打了几套熟悉的军体拳。
海上漂泊一个月,整日躺卧休养,浑身筋骨都像生锈了一样僵硬。几套拳打下来,气血通畅、筋骨舒展,浑身透着说不出的舒坦自在。
我刚收完招式、调整好呼吸,房门突然被推开,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男生走了进来。
标准的亚洲人面孔,利落干净的寸头,看着精神干练,眉眼憨厚老实,浑身透着质朴的气质。
他看到我打拳的样子,瞬间愣在原地,满眼新奇,快步走上前来,用略显生硬的中文好奇问道:“chinesekungfu?这是中国功夫吗?”
我闻微微一愣,随即笑着摇头解释:“不是功夫,就是部队里的军体拳,锻炼身体、防身用的。”
没想到听完我的话,这男生眼睛更亮了,满脸崇拜:“军体拳!我二伯跟我说过,比普通中国功夫还要厉害、还要实用!”
我微微疑惑:“你二伯?”
男生这才反应过来,立刻站直身子,认认真真自我介绍:“我叫唐尼,李国华是我二伯……我叫唐尼,大家都这么喊我……二伯让我今天一早过来,带你熟悉周边的环境,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、不熟悉的,都可以问我……我叫唐尼,你就是权哥儿吧?二伯跟我交代过你。”
说完,他憨厚地挠了挠头,笑得格外质朴。
但他这口纯正的中国话,却让我听得一阵莫名其妙……谁家正经人自我介绍,短短一句话里强调三次自己的名字?
我看着他一脸外国名字、亚洲长相的模样,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:“你一直在这边生活吗?没有中文名字?”
唐尼瞬间脸色一红,面露尴尬,支支吾吾半天,说不出一句话来,手足无措的样子格外好笑。
就在这时,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门口传来,李国华提着早餐走进屋内,笑着打趣:“这小子嫌弃自己的中文本名太土,死活不肯用,非要给自己取个外国名叫唐尼,装洋气。”
我愈发好奇,到底是什么名字,能让一个人这么嫌弃?
唐尼的脸更红了,耳根都透着绯红,被李国华笑着踢了一脚屁股后,才硬着头皮、小声嗫嚅道:“我……我本名叫狗蛋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沉默两秒,我终于理解了。
这名字属实太过接地气,土得直白,放在国外确实有点拿不出手,也难怪他死活要改名。
也难怪刚才他自我介绍的时候,连续强调了三次,自己叫唐尼。
唐尼满脸窘迫,郑重其事地跟我叮嘱:“权哥儿,私下你知道就行,千万别当着外人喊我本名,我丢不起这个人!以后就叫我唐尼!”
我刚笑着点头应下,李国华又是一脚轻轻踹在他屁股上,佯装愠怒:“还敢喊哥?没大没小的!阿权跟你大伯是拜把子兄弟,辈分比你高一辈,你得喊叔!”
我深知道上混的人最看重辈分规矩,连忙笑着摆手打圆场:“别别别,我俩年纪差不多,就别讲究这些虚的了,喊哥就行,自在一点。”
唐尼立刻一脸委屈,连忙附和:“你看二伯,权哥儿自己都这么说了!”
李国华无奈摇头,不再纠结辈分,把手里的早餐递过来,一边让我吃饭,一边简单跟我介绍唐尼的身世。
唐尼的父母是李国华老战友,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意外离世了。
李国华念着战友情分,就把唐尼收为干儿子,一直带在身边、亲手养大,跟亲儿子没两样。
他们那一代人,大多没什么文化,又信奉贱名好养活,给孩子取的乳名都是狗蛋、铁蛋、狗剩这类朴素直白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