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丝冰凉甘甜的液体忽然触碰到我的干裂的嘴唇。
我本能地张嘴吞咽,清甜的滋味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……猛地睁开眼,满脸震惊地看向玛丽。
她手里正拿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,小心翼翼地收回来,轻轻拧紧瓶盖,珍惜得不得了。
“这是当初你在船舱里递给我的那瓶水。”
玛丽看着我,眼神复杂,语气平静又释然,“当时我说想洗一下,后来看着处境太差,洗不洗都无所谓,就一直没动,偷偷留了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缓缓说起心里话,解开了我们之间所有的隔阂。
“以前我真的特别恨你。”
“我恨你把王强赶出帝豪,连累我在深圳混不下去……恨你间接毁了我所有出路,逼得我走投无路……恨你一步步把我逼进传销那个烂摊子。”
“可落到这片大海上,我突然就不恨了。”
玛丽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的戾气彻底消散了。
“当初在船舱里,所有人都冷眼旁观,只有你问我有没有事……后来所有人只顾自己逃命,只有你把唯一的救生圈给了我,拼尽全力推我活下去……现在,也是你把我从海里捞上来。”
“我这辈子见多了自私自利、落井下石的人,很少见你这样的。”
她看着我,眼里泛起泪光,语气真诚:“你太重情义,心里藏着没用的正义感和心软……说实话,你这种人,不该死在这种烂地方,更不该这么憋屈地死掉。”
我心里五味杂陈,沉默良久,低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玛丽摇了摇头,语气低落,“这瓶水本来就是你的……而且就这么一小瓶水,省着喝也撑不了多久,我们的结局,早就注定了。”
事实确实如此。
我们两人极致节约、小口慢饮,硬生生撑了两天,可第三天一早,瓶子里的水还是彻底见底了。
玛丽晃了晃空空的水瓶,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,自嘲地笑了笑:“撑到最后,还是躲不过。”
“是啊。”
我声音沙哑干涩,“当初你要是自己留着这瓶水,说不定还能多撑几天。”
“别傻了。”
玛丽摇摇头,语气看得很开,“大海茫茫,看不到半点陆地,多撑几天少几天,没什么区别……你身子比我虚,大概率会先走,到时候,我还能帮你收个尸。”
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,连干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浑身酸软无力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,喉咙干得发痛,连说话都格外费力。
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,断断续续叮嘱:“我要是撑不住先走了……你把我尸体扔海里,别留在船上,暴晒会腐烂发臭,容易滋生瘟疫。”
“实在撑不住……可以割点肉饵扔海里,说不定能引来鱼群,你要是手脚麻利的话,兴许能抓一两条,能让你多撑一周……”
话没说完,玛丽就伸手捂住我的嘴,眼眶通红,声音哽咽又无力:“别说了!都要死了,还惦记这些,你哪来这么多没用的责任感?”
我心头一松,彻底没了支撑身体的力气,眼前一黑,双眼闭合,直接昏死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混沌的意识里,忽然传来玛丽极致激动、近乎嘶吼的声音,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,在耳边不停响起:
“张权!醒醒……有船!远处有船……我们有救了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