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慢抬起头,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精准落在我脸上,可昏暗的夜色里,我完全看不清她的眉眼和神情。
“不用看了。”
她轻轻扯了下嘴角,语气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疲惫,“从你一进来、挨着我坐下的那一刻,我就认出你是张权了。”
她的声音太静了,静得吓人。
可细细听就能察觉,那平静底下压着沉甸甸的绝望,像是积攒了无数委屈和崩溃,硬生生被她憋在心里。
我沉默了好一阵子,心里清楚她刚才被人单独带出去,绝对没好事。
犹豫再三,还是皱着眉问了句最废话的话:“你……没事吧?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?”
“没事?”
玛丽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半点暖意没有,反倒透着一股疯癫的自嘲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?我能好好地回来,不就算是没事了?”
我喉结滚了滚,迟疑着追问:“他们刚才把你单独拉出去……到底干什么了?”
玛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:“这还用得着问?”
她笑得更疯了,眉眼间满是扭曲的苦涩,字字都带着扎人的寒意:“一群大男人,把我一个女人单独拖出去,你动动脑子想想,还能干什么好事?”
我瞬间语塞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能死死抿着嘴,满心沉重。
舱里静得可怕,所有人都低着头,假装没听见,可谁都心知肚明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玛丽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强撑的笑声里彻底掺上了哭腔。
她一边疯笑,一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像是彻底被逼疯了,对着黑暗喃喃嘶吼,更像是在自我麻痹、自我安慰。
“我怕什么啊!”
“我本来就是混风月场、做这行出身的,什么场面没见过?什么人没应付过?”
“不就是这点事吗?又不是第一次,有什么好怕的!就当今天白干一场,不收钱罢了!”
她越说越激动,哭声越来越大,到最后声音都哑了,语气里满是无力的崩溃:“我到底有什么好怕的……我不怕……我真的不怕……”
念叨到最后,她再也撑不住,猛地把头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闷闷传出来,听得人心头发堵。
说实话,我从来就不怎么喜欢玛丽。
以前在深圳的时候,她圆滑世故、功利现实,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,身上带着混江湖的精明和市侩。
我一直很看不惯她的做派,甚至打心底里有点讨厌她。
按道理说,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纯属自作自受,我半点同情都不该有。
可此时此刻,看着她蜷缩在角落、崩溃无助的样子,我心里却莫名堵得慌,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和别扭。
我不得不承认,她的人生彻底毁了,大半原因都跟我脱不开关系。
当初如果不是我硬把王强赶出帝豪娱乐会所,玛丽也会跟着安稳混日子,不会被牵连,在深圳彻底待不下去、无处立足。
如果不是走投无路,她也不会莫名其妙跑去广州,一头扎进传销那个大坑里,拼命往上爬、苦心经营。
传销窝点被端,虽然不是我直接举报点的炮,但我心知肚明,是有卧底渗透进去,才彻底捣毁了那个窝点,让她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切,一夜之间全部归零、化为泡影。
如果不是彻底走投无路、国内无处容身,她也不会被逼着花光积蓄偷渡,坐上这条要命的贼船,沦为任人宰割的偷渡客。_c